望着那煞气冲霄的蛟龙身影,独孤行知道硬拼是没有胜算的,唯有设法拖延时间。
思忖之间,他心中只浮现出一个或许可行的法子——利用自己那层不便言说的身份,与这头陷入疯狂的蛟龙周旋。
独孤行冷笑一声,平静道:“你真是一头失心疯的蛟龙,你知不知道,你杀错人了!”
螣未辞仿佛听见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他收住笑声,垂首俯瞰下方那渺如尘埃的年轻人,嘴角咧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背信弃义的人族,在这小镇繁衍千年,哪一个不是吸食我族气运、啃噬我族骨血才得以苟活?大奸大恶,说的便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蝼蚁。都该杀,全都该杀!”
独孤行神色未变,只淡淡道:“是么?”
话音落处,他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眸,竟毫无征兆地由墨黑转为纯粹的金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煌煌大日缓缓升起,散发出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
那是纯正至极的龙瞳气象。
“并非所有人,都如你所想那般不堪。”
螣未辞在看到那双金色龙瞳的一瞬,身形明显僵住,眼中癫狂被惊愕所取代。
“嗯?你怎么会有龙瞳!”
“哈哈哈,我身负龙血,当然也有龙瞳!”独孤行直视着那尊入魔的大妖,“你为报私仇,将无数与此无关的镇民卷入其中,这便是你口中的道义?依我之见,你才是行径最为不堪的那一个。”
螣未辞闻言大怒,“身负真龙血脉,竟背叛同族,甘为这群蝼蚁充当看门之犬?!我看有病的是你才对!”
“不,我是龙的同时也是人,我有我的人名!”
“嗯?你叫什么名字?”
独孤行单手提剑,身姿挺拔,“我行不改名,复姓独孤。”
“独孤?”
螣未辞愣住了,意识在记忆深处疯狂翻找着南方妖族的谱系传承,“蛟龙一族,从未有过独孤姓氏……莫非是‘独’氏的分支?不对……独孤,独孤。姓独孤……”
螣未辞似乎想起了什么,好多年前,似乎独氏就有一名天骄,就是以‘独孤’起名。
“你是那个叛徒!独孤文龙的儿子?!”
独孤行眉头微蹙。他不曾料到,时隔多年,在那早已被战火与流言掩埋的南方妖界,自家父亲的名头竟还如此“响亮”——尽管,从来不是什么好名声。
他轻吸一口气,缓声道:“既然知道,那便该明白我的意思。住手吧。你杀的人已经够多了。”
“虚伪!简直和你那死鬼老爹如出一辙!”
螣未辞狠狠啐了一口,切齿痛骂,“想与人族和平共处?老子今日便是信了这等鬼话,才昏了头去寻那李徵商议什么合则两利!结果呢?我的族人被剥皮抽筋,尸骨无存!你爹是叛徒,你便是这世间最没骨气的孬种!”
独孤行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爹是叛徒吗?独孤行不知道,他只知道,很小的时候,他爹就曾经这样跟他说,若你身边都是一群只会打打杀杀的人,那就远离他们,因为喜好内斗之人,从来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唉,不知道该如何说,或许爹他正是厌倦了蛟龙一族的弱肉强食,才会逃往人界的吧。
“本来……你或许还有个好下场。像龙羽翔那样,成功撤离龙潭县。可惜你一意孤行,才酿成今日的苦果。”
“哈哈哈哈!”螣未辞仰天狂笑,“你居然敢训斥我?你还没那个资格!”
笑声戛然而止。
他周身龙气一敛,庞大的龙躯迅速缩小,化作一袭青黑长袍的青年模样。腰间长剑出鞘,剑身幽蓝如水,隐有波纹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