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独孤行双眼死死瞪大,那赤金瞳孔在这一瞬间涣散开来。他茫然低头,望向剑气透体的位置。那里没有预料中的血肉撕裂,只有一种仿佛坠入深渊的虚无感。
这是……什么剑法?
下一刻,他只觉脚下的石砖地面开始摇晃。整个小镇的山川屋舍,仿佛化作一幅被人随手揉皱的画卷,在眼前扭曲旋转。天旋地转之间,那具早已支撑不住的身体向后倒去。
“孤行!”
李咏梅顾不得漫天尚未散尽的剑雨余威,惊呼一声,飞身扑上前去,双臂紧紧揽住他倾倒的身躯。
两人一同向后跌去,裙裾与衣袍翻飞,直直撞开祖堂那两扇半掩的朱漆大门,在布满香灰尘土的祖堂地面上滚作一团。
祖堂内,原本因孩子们焚香而升腾起的氤氲焚烟,被这股劲风吹得四散飘摇。
独孤行的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衰弱下去,唇瓣失了血色,仿佛下一瞬便会断气。
“哪里受伤了?到底伤在哪儿了?!”
李咏梅疯了似的去翻独孤行的衣襟。然而当她撕开他胸前内衬时,整个人却怔在原地。
没有伤口。
没有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景象,甚至连一丝淤青也无。那结实的胸膛上,除了先前激战留下的旧伤疤痕,根本寻不到那一剑留下的任何痕迹。
“姓螣的,你这畜生究竟做了什么?!”
李咏梅抬头,隔着破碎的大门死死盯住天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阴冷身影。
“哈哈哈哈!”
螣未辞悬浮于高空,人形身躯因狂笑而微微颤动。他随手挽了个剑花,那柄漆黑长剑上萦绕的血腥气随之散开些许。
“不自量力的小杂种,真以为身负些许龙气,便能接下我的寂灭心潮?”
【寂灭心潮:不斩皮肉,不伤筋骨,只游走于修士心湖之间,截其灵根,断其道基,令神魂陷入无尽幻象,自行凋零。中此剑者,心湖魔障丛生。】
李咏梅听得手脚冰凉,她感受着怀中人那逐渐冰冷的体温,一双眸子渐渐变得通红。
“姓螣的。”
李咏梅恶狠狠望向夜色中的螣未辞。那双平日里温婉如水的眼,此刻正烧着两团火焰。
“今日你这一剑,我李咏梅记下了。他若有半分闪失,我便是拼却这条性命,也要叫你付出代价。”
哪怕她如今只是个金丹境的修士。
哪怕对方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归真大妖,这股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狠劲,竟也让螣未辞微微皱起了眉头。
“付出代价?就凭你这区区金丹期?”螣未辞嗤笑一声,“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待我冲进这破祖堂,将你二人炼作血丹,剥下那小子的皮囊。到那时,你便是想求死,也难了!”
话音未落,螣未辞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自云端俯冲而下。其势如陨星坠地,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威压,直扑宋家祖堂那洞开的大门。
“要死了!要死了!”孟怀瑾他们吓得缩成一团。
然而。
“嘣——!”
一声沉闷如巨钟撞响的轰鸣,在宋府上空炸开。
就在螣未辞即将撞入大门的瞬间,祖堂四周毫无征兆地浮起一层金灿灿的半透明气罩。那气罩之上,隐约可见无数宋家先辈的虚影盘坐其中,口诵真经,宝相庄严。
那是积攒了数百年的香火气运,在这一刻被孩子们点燃的特制清香彻底勾连,化作至纯至正的香火之力,显化而出。
气势汹汹的螣未辞,如同一头撞上铜墙铁壁的飞蝇,直接被弹飞出去。
如此巨大的冲击,金色气罩竟然纹丝未动。
此刻,螣未辞那张原本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已写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螣未辞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他真的撞得有些懵逼了。
赤红竖瞳死死盯住流转不息的金色气罩,“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一群泥腿子的破屋子,哪来的这等气运护罩?”
黑影阴恻恻的嗓音自心湖深处响起,似乎略显气急败坏,“是阵法!没出息的蠢货,这叫‘子规香火阵’。你真当宋家只是寻常落魄门户?这祖堂底下,压着的是小镇几百年来积攒的祖宗阴德、万家香火!当年老子可是被这群宋家人折腾得厉害!”
“居然是这样?那怎么办?”
“怎么办?除非你一力破万法,以绝对蛮力强行击溃,否则在这小镇范围内,有风水局的加持,这罩子便是天底下最厚实的乌龟壳!”
子规阵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可它勾连的是整座小镇的气运。一旦被人点燃特制的引运清香,此阵便能勾连气运,化作护宅之力。若想毁了它,起码得把小镇翻个底朝天,否则螣未辞绝无可能突破此阵法。
遥想当年,宋家也是庇护小镇一方的大家。只是如今香火没了,族人也跟着没落了,但不代表,它曾经没有辉煌过。
螣未辞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中闪过一抹焦虑,“如何破阵?总不能在此干等着吧?”
“破阵?你问我,我问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