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顺着加急军情,飞速传回天河城前线。
远在围困天河城的周宁得知茂兰河粮草被焚、后路大营遭袭,脸色瞬间铁青,又惊又怒。
粮道被毁,大军无粮可用,继续围困天河城已然难以为继。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忍痛抽调大批围困天河城的精锐兵马,火速南下驰援茂兰河,救火维稳、重整防线。
天河城外紧绷到极致的包围圈,骤然松动。
福亲王压力大减,得以趁机喘息整顿,加固城防。
而远在益州潍城,收到茂兰河奇袭大胜密报的周明,当即仰天大笑,心中大石彻底落地。
端亲王望着漫天夜色,缓缓点头:“殿下成了。粮道一烧,兵力一分,周宁首尾难顾,三方僵持之势已定。接下来,咱们只需静观其变,静待天下变局。”
御帐之内,寒夜的风卷着帐外旌旗猎猎作响,烛火被气流拂得忽明忽暗,却照不亮周宁沉如寒潭的眼眸。
帅案上的军事舆图铺展得平展,墨线勾勒的山河间,茂兰河大营与天河城遥遥相对,两处红点一急一缓,暗藏着波谲云诡的权谋交锋。
镇西将军金涛死守茂兰河的急报一日三递,战报上血迹斑斑,字字泣血写着敌军攻势愈烈、营垒数次被破、士卒伤亡惨重,帐下文武百官早已乱了阵脚。
有人义愤填膺,怒斥金涛御敌无方,守不住重镇防线,理应降罪追责;有人忧心忡忡,劝周宁速调重兵驰援,生怕茂兰河一破,敌军长驱直入,打乱亲征大局;更有心思活络者,暗忖西线危急,天河城的围困之势恐难以为继,一时之间,帐内议论纷纷,焦躁之气弥漫。
周宁却始终端坐不动,指尖轻轻摩挲着奏报边缘,脸上无半分怒色,更无半句责怪金涛之语。
待众臣议论声渐歇,他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瞬间让帐内鸦雀无声。
“金涛镇守茂兰河,敌人突袭,死战不退,营垒未失,寸土未丢,何罪之有?”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敌军倾尽全力猛攻,本就是冲着疲我军心、乱我布局而来,非金涛不力,是对手歹毒。”
寥寥数语,便点破战事表象下的玄机,更显他识人辨事的通透。
众臣皆是一怔,随即细想,才觉其中另有隐情,而周宁早已将周明的狼子野心,看得彻彻底底。
周明盘踞益州,向来与福亲王暗通款曲,此番突然猛攻茂兰河,从不是单纯想要夺取西线重镇,而是布下了一记精妙的围魏救赵之计。
他算准了周宁亲征在外,最忌后方防线崩塌,便以茂兰河为饵,不惜损耗重兵轮番强攻,制造出大营旦夕将破的危急假象,目的只有一个——逼迫周宁抽调围困天河城的主力大军西援。
只要周宁一分兵,天河城的铁桶围困之势便会出现破绽,被围多时的福亲王便能趁机突围,或是联络外援,两人东西呼应,瞬间就能扭转战局,让大周大军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这一步棋,算的是人心,赌的是周宁的顾虑,不可谓不狠辣。
可周明终究低估了周宁的格局与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