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逸喝完茶的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首饰店门口停下来,然后门上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不重不轻,节奏很稳。
苏晓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人,身材不高,但很宽,像一个被横向拉伸过的方块。
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茄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衫。
脖子上的金链子在路灯下泛着暗淡的光,手指上戴着两个金戒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但指节粗大,一看就是干过粗活的人。
马胖子。
他在看到苏晓的瞬间脸上就堆起了笑,毕竟几人已经好久不见了。
“白夜,这段时间你跑哪去了,都没见你两人影。”
苏晓侧身让开门口,马胖子快步走了进来,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蹭鞋底,然后才迈步走进店里。
林逸从沙发上坐直身体,将茶杯放在茶几上,看着马胖子。
他知道,这家伙属于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有时间早都应该去跟自己认识的富婆玩了。
“咋了,遇到什么事?”
“倒也没啥事,就是这两天有人过来找你们,说是你们的朋友?”
“朋友?”
林逸好奇的看向苏晓,用眼神询问苏晓是他叫的人?
苏晓摇了摇头,表示他最近也没有收到任何人的消息。
马胖子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掏出手机,翻到一条短信,将屏幕转向林逸。
“这个人你看你们认识不?不认识我就叫人处理了。”
林逸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机场的到达大厅,玻璃幕墙外面能看到停机坪和跑道。
一个男人站在行李转盘旁边,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男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林逸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无伞兄。
苏晓也认出来了,他的手搭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马胖子将手机收回去,揣进口袋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顺便也散给了苏晓跟林逸两根。
“那个人在机场落地之后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见你俩。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二位的老朋友。我没敢直接带过来,先过来跟你们说一声看看情况。”
“他说他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等着,不着急。”
“让他过来。”
“成,那我去叫人了。”
苏晓走到林逸旁边,站在窗边,看着马胖子消失在街道尽头的背影。
无伞兄。
这个人他们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林逸听苏晓提过一次,说无伞兄跟血门的奈洛伊有了牵扯,被追杀得快要挂了,不得不跑路。
现在看来,他不仅跑路了,还跑得很远,跑到国外去了。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跑的,还带着女儿。
林逸收回目光,转身坐下。
大约过了十分钟,门口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比马胖子刚才的更稳,像是有人在刻意控制着脚步的轻重,不想发出太大的声响。
门被推开了,铜铃响了一声。
深色的夹克,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左手拉着一个行李箱,右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小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抱着一个布偶熊,眼睛很大,很亮,在店里环顾了一圈,最后落在蹲在柜台旁边的布布汪身上,然后就不动了。
无伞兄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将棒球帽摘下来,夹在腋下。
他的脸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也深了。
他看着林逸和苏晓,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慨,像一个在外面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回到了家。
“好久不见。”
林逸看着他,点了点头。
苏晓没有说话,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放在茶几上,朝无伞兄的方向推了一下。
无伞兄看了一眼那杯茶,笑了一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凉了。”
“等你等的。”苏晓说。
无伞兄笑了一声,将茶杯放回茶几上,靠在沙发靠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颤音,像一个在水下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
小女孩站在他腿边,抱着布偶熊,眼睛还是盯着布布汪。
布布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来,歪着头看着她,尾巴在身后轻轻摇动。
小女孩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布布汪的脑袋,布布汪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往前凑了凑,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哈哧哈哧地喘着气。
小女孩笑的非常开心,很快就跟布布汪玩到了一起。
无伞兄低头看着女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
“叫叔叔。”他说。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看林逸,又看了看苏晓,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布偶熊后面,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叔叔好。”
林逸从茶几。
小女孩从布偶熊后面探出头,看了看那颗糖,又看了看无伞兄。
无伞兄点了点头,她才伸出手,将糖接过去,攥在手心里,又缩回到布偶熊后面去了。
无伞兄看着女儿那副害羞的模样,笑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看向林逸和苏晓。
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从头给你们说。”
林逸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
苏晓也端起了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无伞兄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他说话的速度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没有废话,没有修饰,只是把事情一件一件地摊开来说。
从苏晓帮他离开国内开始,他带着女儿连夜赶到机场,在柜台换了两张机票,然后登机,起飞,离开了这片土地。
飞机升空的时候他透过舷窗往下看了一眼,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片被撒在地上的碎金。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清晨。
阳光从舷窗外面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牵着女儿走出机场,在到达大厅的出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来接机的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各种他看不懂的文字。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将写着地址的纸条递给司机。
那个地址是苏晓发给他的,苏晓在国外的一个庄园,在城市的边缘,周围是大片的葡萄园,远离市中心,安静得让人发慌。
出租车在庄园门口停下来的时候,无伞兄看着那扇铁门,看了好几秒。
铁门的样式很古朴,黑色的铸铁,栏杆顶端有尖刺,门柱上挂着两个灯笼,灯笼里亮着昏黄的灯光。
他按了一下门铃,等了大约半分钟,一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老头从门卫室里走出来,隔着铁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对讲机,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个声音,说的是中文,问他叫什么名字。
无伞兄报了苏晓的名字,对讲机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铁门缓缓打开了。
庄园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主楼是一栋三层建筑,外墙是浅黄色的石材,屋顶铺着红色的瓦片,窗户很大,玻璃擦得很亮,能映出天空的云。
庄园的管家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女性,穿着一件深色的套装,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化着淡妆。
她带着无伞兄到了二楼一间朝向葡萄园的卧室,卧室很大,有一张宽大的床,一个衣帽间,一个独立的卫生间,窗户外面就是那片一望无际的葡萄园。
无伞兄将行李箱放好,将女儿抱到床上,让她先睡一会儿。
他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心里堵得慌。
他不想让女儿跟着他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在庄园里安顿下来之后,无伞兄开始做一件事——打听国内的情况。
他不敢直接联系国内的人,不敢打电话,不敢发短信,不敢用任何可能被追踪的方式。
他通过一个老关系,一个在国外做生意的华人,辗转联系到了国内的一个朋友。
那个朋友告诉他,血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斯坦死后,血门分裂成了六个势力,每个势力都觉得自己有资格继承血门的遗产,每个势力都觉得别人不配。
他们一开始还在谈判,互相指责互相谩骂。
后来谈判破裂了,他们开始在街头火并,用刀用枪用拳头,用一切能用上的手段。
清道夫试图介入,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件事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血门的内斗不是两个帮派抢地盘那么简单,而是六个势力在同一个组织框架下的全面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