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长把捻着胡须的手放下来,右手食指在仪表台上虚画了一个圈。
陈德福倾身往前凑了凑,皱起眉头问道:“什么格局?”
“阳宅有阳宅的格局,阴宅有阴宅的格局。阴宅讲的是‘乘风则散,界水则止’,气从山上来,遇水而止,遇风而散。那块地的气脉从后山下来,左边有青龙位的槐树护着,前面有玉带水环着,确实是聚气的好穴。但是——任何格局都不是铁板一块。如果能找到气脉的薄弱处,做一点小小的改动,就可以让那块地的气运从聚变成散。”
刘道长转过头看着陈德福,山羊胡在仪表台的灯光里微微翘起。
“到时候,不用你催他,他自己就会觉得那块地不吉利。”
陈德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眯了起来,眉心的疙瘩松开了半寸。
“你是说,不用抢,让他们自己搬走?”
“正是。”刘道长捋了捋胡子。
“坟墓风水最忌讳的就是污秽之气。”
“而污秽之气里,最厉害的不是粪尿,是死血。”
“那东西虽然早就被禁了,但黑狗血不论是在哪一行风水典籍里,都是破解气脉的头一道利器。”
“死后未凝的血一旦渗进坟土,土里的地气被秽气压住,这块地在灵性上就等于废了。”
“更妙的是你根本用不着泼到他坟头上,那样太蠢。”
“你只需要在气脉的来处埋下一点血,顺着地势往下渗透,地气被秽气一冲,这片山坡上的气运就会开始散。”
“他陈旺贵腰杆硬,是仗着他们家祖坟气运旺。”
“等气运散了,他再硬也硬不过天意。”
陈德福把砸在座椅上的拳头慢慢松开,手指在真皮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陈德福重新靠回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樟树。
远处山坡上,鞭炮的硝烟已经散尽了,只剩几缕青烟还在田埂上空飘着。
“这么做,那他的风水不也差了,那我这怎么迁过去?”
“气脉都破坏了,我要他干什么。”
刘道士直言道,“不会损害多少,到时候我可以做个法事。”
“就是这些...”
陈德福怎么会听不出话里的意思。
“大师你就放心吧,这个都没问题的。”
“我们就一不做二不休。”
“时候他们自己嫌那块地晦气,主动来找我谈,我再把地拿过来,这总不算强夺了吧?”
“水到渠成,顺理成章,自然不算。”刘道长淡淡地说。
陈德福把皮夹克的拉链重新拉好,对着后视镜整了整领口。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浅,但跟刚才甩门上车时的烦躁完全不同,是一种终于找到出口之后的,带着狠劲的笃定。
“开车,回镇上。”
司机也是终于可以开的更快了。
奔驰从老樟树底下缓缓驶出,车轮碾过地上的枯叶和碎石子,沿着村道往镇上方向开去。
车窗外,清明时节的田野还是灰蒙蒙的,远处的山坡上还有零星的鞭炮声传来,一声一声的,闷闷的,像是谁在远处敲一面旧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