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平笑了。
笑得很满足。
那种满足里有一种小人物攀附大树后的安全感。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汉东银保监会的例行检查通知正在下发。通知的最后一行写着:重点核查近三年大额关联贷款及异常资金流向。
汉东重工,董事长办公室。
门外的走廊里站着七八个高管。
没人敢敲门。
他们互相看着,眼神里全是同一个问题,怎么办?
门里面。
祁同伟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赵厂长。”
电话那头是赵培德的声音。沙哑的,带着连续加班的疲惫,但底气十足。
“祁董。”
“玄武装箱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赵培德的声音传过来,斩钉截铁。
“昨晚十一点完成装箱。全套设备加技术文档,三个军标集装箱,封条已贴。特种警卫二十四小时值守。随时可以发运。”
祁同伟的眼睛闭上了。
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但它在那里。
“好。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焦躁的、不安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脚步声。
祁同伟一动不动。
他在等。
等最后一只靴子落地。
。
下午两点。
靴子落了。
周书语几乎是跑着冲进董事长办公室的。
她手里攥着一张纸。A4的。红头的。
省政府办公厅的抬头。
“祁董。”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那种看穿了对手的卑鄙手段却暂时无力反击的、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愤怒。
祁同伟睁开眼。
看见周书语手里的红头文件。
他伸出手。
周书语把文件递过去。
祁同伟展开。
内容不长。官话套话占了三分之二。核心意思只有一句。鉴于汉东重工近期连续发生群体性事件,严重影响属地社会稳定,现紧急传唤该企业法定代表人祁同伟同志于今日下午五点前往省政府接受问责约谈。
祁同伟看完了。
把文件放在桌上。
“祁董。”周书语的声音压得很低。“省政府没有权力干涉京资委直属企业的人事任免。但如果以属地治安名义做出问责结论。”
她没说完。
不用说完。
祁同伟听懂了。
治安问责一旦落实,就是一顶决策失误导致群体事件的帽子。
这顶帽子扣下来,不需要免职,不需要撤职。只需要一纸建议调离的函件送到京资委,他的政治生命就结束了。
纪委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省政府要摘他的乌纱帽。
银行冻结他的现金流。
三管齐下。
周书语站在办公桌对面,看着祁同伟的脸。
她在找慌乱。找焦虑。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
没有。
祁同伟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不是死水。
是深水。
那种你看不见底的、不知道
“书语。”
“在。”
“那份关系图,做完了吗?”
周书语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做完了。万华投资、恒信贸易、中盈实业。三年六千万。链路清晰,证据链完整。”
祁同伟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