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初时极细,细如发丝,细如天地初开时第一道裂缝,可当它落下的瞬间,便像九天银河般璀璨耀目,冷冽、肃杀、不可阻挡。
剑光一闪而逝。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炸响,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断裂感’。
一样亘古以来便已存在的事物,在这一刻被从中斩开。
哗啦啦!
岁月长河蓦然掀起了万丈波澜,它本没有源头,没有尽头,横亘于虚无深处,承载着世间万物从诞生到湮灭的一切轨迹。
此刻,它狂怒翻涌,咆哮,挣扎,数以万亿计的岁月之水轰然炸开,浪涛汹涌无比,每一滴水珠中都倒映着一个时代的兴衰。
然而,这些水珠还未等洒落,便已凭空蒸发。
不是被仙凰焚尽,不是被玄冰冻结,而是被那一剑硬生生抹去了‘存在过’的痕迹。
岁月规则在这片区域剧烈震颤,如一张紧绷了无尽岁月的巨网,终于被人扯住了一角,撕开了一道裂口。
咔嚓...轰!
虚无深处,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大结构轰然断裂。
那是由无数时代、无数纪元、无数因果交织而成的巨构,支撑着岁月运转的根本。
而此刻,这座巨构的中下段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裂痕。
断裂的瞬间,一股无法言喻的天恸之音响彻寰宇。
整片天地在哀鸣悲泣,久久回荡于深空,荡过星河,荡过大世,荡过每一寸有人无人的角落,让所有感知到的生灵都心头一窒。
尘世间,岁月法则全面震荡。
岁月仙道的修士感受最为深切。
有人在闭关中猛然睁眼,一口逆血喷出,气息骤然紊乱,有人在推演天机时发现手中命盘崩碎,过去未来的轨迹全部扭曲。
更有甚者,隐约感觉到自己修行路上依赖的岁月根基出现了无可挽回的裂缝。
他们各个头皮发麻,一股冰冷的心悸之感遍布全躯。
万族至强者,尽数复苏,其中更不乏绝巅仙尊,都在这一刻感知到了那一剑,那断掉的岁月河流。
有古仙喃喃低语:“又来了...”
有绝巅仙人沉默不语,眼底闪过深深的忌惮。
更有仙尊在虚空中睁开了沉睡万古的眼睛,遥望那道剑光消散的方向,久久无言。
岁月,又断了。
这一词汇在无数强者心中同时浮现,分量比山岳还重。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每一次‘断裂’,都意味着一个岁月时代的痕迹就此破灭,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那些曾经存在过的人,那些曾经刻入岁月长河中的印记,都在这一斩之下归于虚无。
就仿佛有人以剑作笔,在仙史中轻描淡写的划去了一页。
没有痕迹,没有余烬,没有残响。
一切都干干净净。
叶桐收剑而立,衣袂在虚空中微微飘动,神色平淡如初。
他的目光落向远方那条依旧在剧烈翻腾的岁月长河,抬手虚握,抓住了那一截即将消散的河流。
而后。
收入玄冰剑中,并以自身剑意维持其存在。
这是天大的宝贝,不可就这么浪费了。
良久,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消散在虚空中,化作一阵清风,吹过无数破碎的岁月碎片,吹过那断裂的巨构残骸,吹过这条承载了万古时光却再也无法完整的河流。
天地之间,一片默然。
唯有那道天恸之音,还在遥远之处,缓缓散去,仿佛在为某个逝去的时代,做最后的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