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羽跟着户政司的小吏来到了城西的一间宅院,一共十几号人,全都是送菜的差役,一人一根扁担,挑着两大筐饭食,还冒着热气。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院子,但四周围墙高耸,门口还有四五名持刀悍卒守卫。
领头的守卫挨个检查菜筐,用长矛往菜里捅了几下,确认没有夹带便挥手放行,一进门才发现别有洞天:
院子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足可容纳数百人。正对院门的是一片空地,十几名持刀护卫来回巡视,目光警惕。两侧厢房窗户半掩,洛羽余光扫过,隐约可见窗口内寒光闪烁:
那是上弦的弩箭,箭簇正对着院中空的。
送菜的差役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阵仗,低头疾走,不敢多看。穿过院子又经过两道岗哨,众人终于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铁门嵌在山壁之中,与岩石浑然一体,两侧各站着四名披甲卫士,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在每个人脸上扫过。门楣上方开着一个半尺见方的气孔,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镣铐声。
小吏上前一步,客客气气地说道:
“军爷,咱们照规矩来送饭。”
“开门。”
两名卫士合力推动门闩,铁门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阶比他想象的更深,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也愈发潮湿,混杂着霉味和血腥气。墙壁上每隔十余步才挂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曳不定,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约莫走了几十级,台阶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甬道尽头又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后站着五六名手持刀斧的悍卒。
“站住!”
“军爷,咱们来送饭。”
为首的黑脸壮汉一抬手,挡住了众人,再次开始盘查。小吏赶忙递上名册,黑脸大汉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核对人数,又挨个打量着每一名送菜的差役。
洛羽低着头,余光扫过四周:铁栅栏两侧的墙壁上凿有暗孔,隐约可见箭簇的寒光,暗哨。心里直嘀咕,如此森严的守卫,就算是有内应,想救人也得费一番手脚。
黑脸大汉皱着眉:
“今日怎么多了几张生面孔,之前那几个呢?”
小吏赔笑道:
“之前那几个不是笨手笨脚嘛,这次特地换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免得惹军爷们不开心。”
“确实,先前那几个简直是蠢蛋。”
“哎啊,军爷消消气。”
小吏挤出一抹谄媚的笑容:
“昨日新到了一批军粮补给,黄大人交代了,送些肉食酒水过来让兄弟们解解乏。”
只见两名差役赶忙抬来一筐菜,掀开之后里面竟然是用油纸包好的烧鸡、羊腿,还有几坛酒。
黑脸大汉的眼睛瞬间就直了,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哎啊,这多不好意思,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
这小吏明显是个会来事的,拎起一壶酒晃了晃:
“小的陪军爷喝两杯,让底下人去放饭,小酌两杯又无妨。”
“成,哈哈哈,黄大人真是有心了,大人回去可得替小的们谢过黄大人。”
“客气客气。”
小吏冷着眼回头一扫:
“你们去给死囚放饭,动作都麻利点,别磨蹭!”
就这样军汉们凑在一起喝酒,十几名差役则挑着菜筐进了地牢深处,给死囚们挨个分饭。
洛羽往里走,地牢的真容终于展现在眼前:
一排排粗木围成的牢房延伸向黑暗深处,每隔数丈插着一支火把,火光跳动间隐约可见牢房里蜷缩的人影。脚下是夯实的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混杂着稻草和说不清的污秽。
空气里的腥臭愈发浓重,远处传来镣铐拖动的声响,还有低沉的呻吟,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每隔几步便有持刀守卫肃立,目光森冷地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