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震山道:“信中说,监军沈大河已发动全城百姓募捐,加上白虎堂本部的积蓄,暂时解决了钱的问题。但白虎堂与三位帮主的裂痕已生,难以一笔勾销。”
“无妨,”白震山像是说服了自己,长出一口气,“待京中大事安定,盟主接任仪式尘埃落定,十年前的旧案沉冤昭雪,我亲自跑一趟,去找三位老兄弟说道说道。都是自家兄弟,一起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不会有过多麻烦的。”
“说到底,”他轻叹一声,“还是芷儿年轻,仓促间难以服众,这才引起误会。等她再历练几年,自然就懂了。”
杨延朗抱着胳膊,若有所思,忽然开口:“所以百兽不是不愿出钱,是不愿被这样对待。”
“没错。”陈忘接过话茬,“若白芷和三位帮主推心置腹,说出自己的难处,求叔叔们帮忙——他们就算倾家荡产也会借。百兽帮主们不怕花钱,怕的是这钱花得不明不白,更怕堂主以权压人。”
展燕斜倚在桌边,道:“白芷那性子,我倒是挺喜欢的,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弯弯绕绕。抬花轿闯军营娶戚将军的事儿,我听说过,那一路上她一个人打翻了半营的兵,戚将军见了她脸色都变了。”
杨延朗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展燕那边瞄了一眼。
展燕没注意到他,继续道:“她很像我。换做是我,我也会直接张口找我爹要钱,搞这些弯弯绕绕的,着实麻烦。”
杨延朗大着胆子,小声嘀咕了一句:“反正你爹就你一个闺女,当然言听计从,由着你胡作非为。”
展燕柳眉一竖,手已摸上腰间的燕子镖:“杨延朗你是不是皮又痒了?”
杨延朗连忙正色,转向白震山,一本正经道:“老爷子,京城大事眼下已到关键处,待盟主接任仪式尘埃落定,您即刻动身便是。我现在已是武林盟主,您看,到时候需不需要我陪您走一趟?”
白震山摆摆手:“不必。老兄弟们要的不是排场,是心意。”
陈忘点了点头,将茶盏从唇边移开,声音不紧不慢:“在百兽看来,白芷的做法踩在了他们的底线上——不是钱的事,是规矩的事。所以问题已经不是借不借钱,而是白芷当不当他们是长辈。”
“她不是有心要压他们,”展燕轻声道,“她只是太急。急着帮戚弘毅,急着守洛城,急着做一切自己能做的事。”
陈忘接口道:“但她太年轻了,年轻到分不清命令和商量的区别。她以为堂主令能解决一切,却不知有些事,偏偏不能用命令来解决。”
这番话落下,厅中陷入短暂的沉默。
白震山忽然笑了一声,捋着胡须,眼中几分无奈,几分释然:“若是芷儿能这般明白,或许就没有这场误会了。”
陈忘没有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窗外,京城的夜渐渐深了。远处的街巷已归于寂静,盟主堂的灯火却还亮着。
再过不久,武林盟主接任的仪式就要在这里举行。那时候,会有更多的人来,更多的事发生。
而洛城那边,胡人的弯刀与战马仍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