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步上前,一把夺过掌柜手里的酒葫芦,款款走到汉子面前,蹲下身子,将酒葫芦递了过去,声音中带着三分揶揄七分感慨:“没想到堂堂纵横天下的武痴江浪,竟沦落到在这小酒馆喝霸王酒,被人扔出门的地步。”
江浪躺在地上,听见声音也不起身,只从乱发的缝隙里抬眼扫了她一下,声音还带着酒气的含混:“是你啊,朱仙儿。你不好好待在你的朱雀阁,来此处做什么?”
朱仙儿站起身,环视四周。
掌柜的早已带着伙计缩到门后,连声说着“误会误会”,顺手把酒馆的门关了大半,只留一条缝偷偷往外看。
“我倒要问你,”朱仙儿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好歹也是江湖上闻名遐迩的人物,竟躲在这破酒馆买醉。”
江浪躺在地上,眼睛透过发间的缝隙望向蒙蒙亮的天,长叹一声:“我在这,自然是借酒消愁。”
“你一身武功登峰造极,也有愁事?”朱仙儿明知故问。
“放眼天下,竟无一人能做我敌手。”江浪的声音里透出了实打实的落寞,“何以不愁?”
“这话说得,未免太托大了。”
“托大?”江浪抬手伸向天空,那双手骨节分明,握剑的地方带着厚茧,“项云已死,这天底下,还有谁配做我的敌手?”
说罢,他伸出的手顺势落下,去夺酒葫芦,朱仙儿却将手往后一撤,让他扑了个空。
朱仙儿微微俯身,贴近他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果我说,项云非但没死,还解了当年的奇毒,恢复了十成实力,如今就在京城呢?”
江浪闻言,竟从地上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先低头按了按胸口的碎花布包,确认东西稳妥后,一双眼睛死死盯向朱仙儿。
那一瞬间,蓬乱的头发被他甩到脑后,眼底的浑浊与醉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抹精光。整个人如同一柄收在鞘中多年的神兵,骤然觉醒了彻骨的锋芒。
“他在哪?”
朱仙儿退后两步,在酒馆门前的长凳上款款坐下,打开酒葫芦,只沾了沾唇,便蹙眉把酒葫芦放下:“这劣酒有什么喝头?随我回朱雀阁,尝一尝我的百花酿。到时候,我再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所有事。”
话音未落,一声清冽剑鸣率先裂破晨雾。
朱雀阁的弟子根本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一道寒芒扑面,本能地抽刃上前阻拦,却听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数柄短刃应声齐断,断口平滑如镜,半截刀刃落在地上,弹了两弹,发出清冷的回响。
再定睛时,剑尖已停在朱仙儿咽喉前三寸处,几缕青丝被剑风削断,无声无息落在她肩头。
朱仙儿眼睫都没颤一下,只抬眼顺着剑身,看向持剑的人。
江浪满口酒气,脸上却并无半分醉意,冷声道:“你若骗我,该知道后果。”
朱仙儿伸出两根纤白的手指,轻轻拈住剑身,缓缓将那柄寒光闪烁的宝剑从自己咽喉前移开,语气平静如水:“绝无虚言。”
江浪收剑入鞘,往肩上一扛,大步就往前走。
“哎,你去哪?”朱仙儿喊住他。
“去尝百花酿。”江浪头也不回,脚步没停。
朱仙儿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翻身上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缝里那只偷看的眼睛,掌柜的竟吓得后跌坐倒。
她没理会,一挥手,马队紧随其后。
马蹄声踏碎晨雾,一行人沿着官道往花乡朱雀阁的方向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