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你说一件事。当年在九州,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练气境的小子,浑身脏兮兮的,怀里抱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雪白小兽,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明明自己都饿得不行了,还在推让我的饶饼。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人要么是个傻子,要么将来能干大事。”
姜帅没有回答,只是咬了一口手里的饼。丰度用油腻的手指戳了戳他肩头:“后来我发现他两个都是。傻子,和能干大事的傻子。你这种人不让你去拼命你反而不自在。你选你的第三条路,胖爷不拦你。但你别忘了——路不是你一个人走。你在前面开路,我们替你守背后。你不用回头,但你也别走太快。我们跟得上。”
他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渣,“胖爷我说完了。饼你慢慢吃,凉了也挺香。”
媚姬倚在篝火另一侧的岩石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只是将七情水晶托在掌心,粉色的光芒无声流泻,如同一盏极小的灯将整个篝火圈笼罩在一层淡淡的暖意里。
水晶中,画面一幅幅闪过:丰度蹲在锅边翻饼的专注,姜萱儿把抢到的第一块饼塞进少年忧忧怀里时后脑勺那几根翘起的银白色碎发,少年忧忧接过饼时愣神又嘟囔着掰成两半的手,少女忧忧将药草分门别类包好时指尖压得整整齐齐的布帕边缘,柳雨薇和顾映雪并肩坐在岩石上火光将两人影子交叠在一起的侧影,姜帅独自坐在岩石边缘双手捧着半块凉透的饼,丰度戳着他肩头絮絮叨叨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被她一一纳入水晶最深处。
她将水晶举到眼前,隔着那层粉色光芒看向篝火旁的每一个人。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慵懒依旧,却在篝火噼啪声中格外清晰:“姐姐我活了这么多年,最不后悔的事,就是遇到你们。”
顿了顿,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柔的笑意,“黑市里那个用幻术骗人的魔女是找不到家的。现在这个——找到了。”
篝火旁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转向她。
姜萱儿用还沾着饼渣的手背蹭了蹭鼻子,柳雨薇和顾映雪同时抬起头,丰度将锅铲搁在锅沿上难得没有贫嘴。
媚姬没有看他们,只是将水晶轻轻收入袖中,紫眸深处倒映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看什么看,姐姐我难得说句实话,你们别这副表情。饼快凉了——丰度你再去烙两张。”
丰度笑了,重新架起锅,锅铲在锅沿上敲得脆响:“得令!”
姜帅将手中那块凉透的饼慢慢吃完。他吃完后把最后一点饼渣从指间轻轻拍掉,站起身,目光扫过篝火旁的每一张脸。
丰度重新架起的锅里正在滋滋作响,姜萱儿凑在锅边眼巴巴盯着饼沿鼓起的油泡,少年忧忧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少女忧忧蹲在一旁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柳雨薇与顾映雪并肩坐在岩石上,火光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媚姬倚在岩石旁,指尖七情水晶依旧在无声旋转。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从九州到神界,从神狱到暗面,从东方世家到星算阁,从荒芜之境回到这里,他欠了她们太多;想说如果没有她们,他早就死在恶念熔炉区的污血沼泽里,死在暗面罪渊的弑念棋局上,死在第九层那片黑暗虚空中恶魂的剑锋下;想说太公缺的那块东西,从来都在他身边,只是他花了整整千年的脚步才走到这里才真正明白。但最后他只说了三个字。
“谢谢你们。”
篝火烧了一整夜。没有人舍得睡,连平时最早打瞌睡的少年忧忧都硬撑着不肯合眼。丰度烙了一锅又一锅的饼,姜萱儿和少年忧忧抢了一阵又让了一阵,少女忧忧将每个人的行囊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药草都放好了,柳雨薇与顾映雪并肩坐在岩石上直到篝火渐渐暗淡也没有起身。
媚姬的七情水晶记录了一整夜,直到东方天际出现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才将水晶轻轻收入袖中。
黎明终于来了。那缕灰白色的晨光从营帐边缘的缝隙中漏进来,照在篝火旁那些终于撑不住歪头睡着的身影上——姜萱儿靠在阿弟肩头睡着了,银白色的碎发蹭在他的袖口上;柳雨薇与顾映雪并肩靠在岩石上,两人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一起;双忧合体巨兽蹲在营地边缘,少年忧忧的头一点一点,少女忧忧的腾蛇之尾轻轻缠着他的手臂;丰度抱着锅铲靠在锅边,呼噜声与命运罗盘的指针跳动声交织在一起。没有人叫醒他们。
这片营地,在这一夜,替他们守住了最后一次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