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可以。”朱玉咬牙道。
“那就……开始吧。”戴芙蓉深吸一口气,双手猛地结印,狠狠按在养魂玉上,“让这场该死的‘言灵’,见见真正的血色!”
幽绿的光芒瞬间暴涨,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鬼域。
而在天眼新城的方向,第一缕晨曦刚刚刺破东方的地平线。
正午十二点,烈日悬顶,天眼新城像一只屏息的巨兽,陷入绝对的死寂。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甚至连风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从城头戍卫的军卒,到街巷里忙碌的匠人,再到学堂中诵读的孩童,数千人同一时刻闭上了眼睛。他们并非沉睡,而是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合奏”。
每个人的眉心都在微微发烫。那是连日来被反复灌输、刻入骨髓的念头,此刻在寂静中燃烧。有人掌心全是冷汗,有人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所有人的意识深处,都只有一个共同的旋律在疯狂盘旋——
“天眼新城,安如磐石。”
这股浩大而质朴的意念,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条条涓细却执拗的溪流,从新城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堵墙垣下渗出,向着西北方向的遗迹汇聚。它们穿越空间,无视距离,带着泥土的腥气、墨锭的清香和凡人的体温,汇成了一道无形却磅礴的洪流。
与此同时,在百里之外的遗迹深处,压抑千年的祭坛终于迎来了苏醒的时刻。
戴芙蓉立于法阵中央,脸色苍白如纸。她周身十二根青铜符柱已然洞开,幽蓝色的灵光如锁链般缠绕在她四肢百骸,将她牢牢固定在阵眼之中。随着她手中铜铃最后一次剧烈摇响,祭坛上方的空气猛然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就是现在!”戴芙蓉声音嘶哑,嘴角溢出一缕血丝,“朱玉,接引!”
祭坛中心,那枚一直温养在朱玉胸前的养魂玉,在这一刻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其亮度甚至盖过了正午的骄阳。朱玉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一只烧红的铁手狠狠攥住,五脏六腑瞬间移位。
他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那股从天眼新城汹涌而来的意念洪流,顺着养魂玉的牵引,如同决堤的江河,毫无保留地灌入他的识海。
太庞大了。
这不仅仅是信念,更是数千个鲜活灵魂的杂糅。朱玉在剧痛中“看见”,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炸开:有老卒临死前对家中妻儿的挂念,有工匠对塌方事故的深深恐惧,有孩童对未知怪谈的本能战栗……这些细碎、嘈杂、甚至带着负面情绪的杂念,裹挟在“安如磐石”的核心之外,如同泥沙俱下,疯狂地冲刷着朱玉本就残缺不全的魂魄。
“呃啊——”
朱玉仰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鲜血从他的耳孔、鼻孔中蜿蜒淌下,滴落在祭坛冰冷的地面上,瞬间蒸腾起一阵淡淡的血雾。
他的意识在无边的噪音中飘摇,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粉碎。
戴芙蓉在阵眼另一端看得心惊肉跳,她嘶喊道:“稳住!朱玉,别想对抗,去容纳它!”
容纳?如何容纳?
朱玉的视野已经模糊,只剩下一片血红与噪点。那股意念洪流不仅是在冲刷,更像是在啃噬。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像一块被投入湍急河流的海绵,正在被强行撑大、撕裂。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边缘,他仿佛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杨十三郎离去时的背影,那个沉默却坚定的存在。
“我是……桥。”
朱玉破碎的思绪中,突然蹦出这两个字。
我不是盾,不需要挡住一切;我不是刃,不需要斩断一切。我只是桥。
一念及此,朱玉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忽然松弛了一丝。他不再试图去筛选、去过滤、去对抗那股狂暴的洪流,而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将自己放空。
那汹涌而至的、夹杂着恐惧与杂念的意念洪流,此刻失去了阻挡的堤坝,呼啸着穿过他的身躯,向着祭坛上方那团混乱不堪的“言灵力场”倾泻而去。
这一瞬,朱玉胸前的养魂玉光芒大盛,竟隐隐发出了类似编钟撞击的嗡鸣之声。
正午的钟声,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