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鬼为引,方可开门。”
秋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知何时已将所有拓片拼合在现实中的白案上,与朱玉所见一般无二,“朱大哥,你看这纹路的走势,不像人为雕琢,倒像是……用某种生物的筋络烙印上去的。”
朱玉伸手,指尖虚抚过那“门”形符号。就在触碰的刹那,养魂玉内的残魂似乎受到了某种感召,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一段破碎的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风雪漫天,一个身着破烂长袍的背影,在悬崖边将一个物件递给一个跪拜的凡人。那背影转过半张脸,虽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悲悯与疯狂。
“找到了。”
朱玉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那货郎,便是这扇‘门’的钥匙。传令种豹头,点齐人马,目标——西北荒原,葬风谷!”
话音未落,密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黑羽卫跪禀:“报!城西枯井中发现一具浮尸,手中紧攥着一张未完成的拓片,纹路……与此物一般无二!”
荒原风硬,刮在人脸上如刀割。
种豹头一身戎装,铁塔般的身躯立在“血斧”部落的寨门前。
他身后五十名黑羽卫雁翅排开,弓上弦,刀出鞘,杀气凝成实质,压得寨墙上那些裹着兽皮的蛮族战士脸色发青。
“叫你们首领滚出来。”
种豹头的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呼啸的风声,“天眼新城的事,他要是不给个交代,今夜这血斧部,就从地图上抹掉。”
寨门吱呀呀打开。迎出来的独眼首领是个身高九尺的巨汉,脖颈粗得像梁柱,胸前挂着一颗狰狞的狼头骨。他叫巴图,意思是“结实”。
“黑羽卫的大爷们,这是哪里的火气?”
巴图摊开双手,虽满脸堆笑,但独眼中精光闪烁,透着野性的警惕,“我们这穷乡僻壤,可没惹天眼城的大老爷。”
种豹头懒得废话,直接将那面缺角古镜的拓片扔到他脚下。“认得这花纹吗?三个月内,有没有外乡人拿着这种东西,来过你们的地界?”
巴图低头瞅了瞅,独眼眯了起来。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拓片上的纹路,忽然冷笑一声:“这东西,俺见过。”
据巴图回忆,三个月前,确有个游方货郎路过此地。那货郎穿得破破烂烂,像个死人,嘴里却说着神仙话。
他不卖针线脂粉,专兜售一种名为“忘忧水”的丹药,说是吃了能脱胎换骨,长生不老。
“俺当时就觉得这人是个疯子。”
巴图往地上啐了一口,“俺们血斧部的人,生在荒原,死在荒原,要什么长生?当场就把他打了出去。”
“后来呢?”种豹头逼问。
“后来?”
巴图挠了挠满是虱子的头发,“那疯子临走前,指着西北方向,说什么‘葬风谷那边有大自在’,还说那里的人无病无痛,劝俺们跟他走。俺那时正缺个靶子练斧子,他就跑了,往西南那个鬼地方去了……叫什么来着?”
巴图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对,枯骨林!”
听到这三个字,种豹头身后的一名斥候脸色一变,低声道:“将军,枯骨林是出了名的凶险之地,常年迷雾缭绕,进去的人从没活着出来的。”
种豹头冷哼一声,将拓片收回,转身便走,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看好你们的寨子。如果让我知道你们跟那疯子有一丝勾连,我不介意用你们的头颅,祭我这把斧头。”
回程路上,风雪渐起。
种豹头握紧了缰绳,望着西南方向那片黑压压的森林轮廓,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某种未知诡异的厌恶。
而在枯骨林的深处,一双眼睛正透过迷雾,静静地注视着这支即将踏入陷阱的黑羽卫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