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红缨枪紧紧抱在怀里。
枪杆上那层霜花已经完全消退,但那股冰凉的真气,还在她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
黄蓉的突破来得很突然。
那是一个傍晚,她正坐在乱石坡上,对着夕阳翻看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剑谱。
那剑谱是邱白当初放在石室里的,不是什么高深的武功秘籍,就是一本普通的华山剑法图谱,招式平平无奇。
黄蓉本来只是随手翻翻打发时间,但看着看着忽然出了神。
她想起父亲黄药师教她落英神剑时的情形。
那时候她才八九岁,父亲让她背剑谱、练剑招,她总是耍小聪明,仗着记性好背得飞快,练剑时却偷工减料,一招还没练熟就想学下一招。
父亲虽然严厉,却总拗不过她撒娇,最后也只能由着她。
她聪明,但从来没有在一门武功上真正下过苦功。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闭上眼睛,默运寒冰诀的运气法门。
丹田中的寒冰真气开始急速旋转,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被拓宽,真气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像是冲破了一层无形的阻碍,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循环。
当她睁开眼睛时,真气在她身上溢散,将她周围的空气都凝成了一片白雾。
“绝顶了......”
她自言自语,然后站起身来朝石室里喊了一声。
“小莫愁,我有东西给你看!”
李莫愁从石室里走出来,看见黄蓉手掌上还未完全消退的寒气。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了两个字。
“恭喜。”
“谢谢。”
黄蓉难得没有逗她,只是挽着她的胳膊并肩站在夕阳下。
李莫愁没有挣开,她侧头看着黄蓉掌心残余的寒气,低声说:“我不会被你落下的。”
“我知道。”
黄蓉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挽着她的手臂,笑着说:“你从来不会。”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明天开始,我陪你多练三组运气法门。”
“你练剑的时候,我帮你数招。”
“嗯!”
李莫愁唇角微微动了动,没有道谢,只是将剑柄握得更紧了些。
身后不远处的乱石坡上,穆念慈正一个人练着枪。
她知道自己的进步比黄蓉慢一些,但不要紧。
只要方向是对的,走得慢一点没关系。
她将寒冰真气注入枪尖,一枪接一枪地刺向面前的石靶,每一枪都在石面上留下一个带着白霜的凹坑。
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乱石坡的另一端,神雕蹲在最高的那块岩石上,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远方夕阳下的群山。
它的翅膀微微张开,铁灰色的飞羽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群山背后,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光。
又是一天过去了。
转眼之间,十日过去。
这一日清晨,邱白将三女叫到石室中央。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只是走到石槽前,伸手将玄铁重剑拔了出来。
剑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暗芒,沉重的分量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今日教你们一套剑法。”
他单手握着玄铁重剑,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这套剑法叫重剑无锋。”
“没有招式,只有发力法门和运剑诀窍。”
“练成之后,任何剑招都能化入其中。”
“不过......”
邱白话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下,脸上带着几分犹豫。
他本来想传她们独孤九剑这个轻剑剑法的,但是独孤九剑太过繁杂,她们不一定学得会。
重剑无锋,她们也不一定学得会。
可是这个剑法的很多诀窍,对她们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所以,邱白并没有想过她们能学会重剑无锋,只是想让她们学习思路而已。
毕竟,举一反三嘛。
黄蓉听到邱白话,她的眼睛亮了。
她早就对这把玄铁重剑好奇不已,只是之前邱白一直没提教她们的事,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邱白主动要教,她自然是求之不得。
李莫愁也将手按在剑柄上,目光落在邱白手中的玄铁重剑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穆念慈虽是练枪的,但武道相通,听听也无妨。
“重剑剑法的核心只有八个字......”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邱白将玄铁重剑横在身前,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目光落在三女身上,轻声说:“不需要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劈、砍、扫、刺。”
“但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极致,全身的力量凝于一点,一剑下去,无坚不摧。”
他双手握剑,缓缓举起。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的,但三女都能感觉到,随着剑身抬起,邱白脚下的地面正在微微震动。
碎石在他脚边跳动着,空气中的气流开始向剑身汇聚。
当他将剑举过头顶时,整个石室的光线仿佛都暗了一瞬。
然后,他劈了下去。
这一剑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劈。
但剑锋划过的轨迹上,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音爆,气浪向两侧翻涌,将石室角落里的碎石卷上半空。
剑锋最终停在他身前半尺处,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但三女都看清了,剑锋下方三尺处的石面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道剑痕不是被砍出来的,而是被剑风硬生生压出来的。
黄蓉的瞳孔微微放大,张了张嘴,难得地没有说出任何评价的话。
李莫愁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从小跟着师父学剑,见过无数剑法。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剑。
这一剑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就只有劈。
但这一劈,却让她感觉比任何精妙的剑招都要可怕。
穆念慈握枪的手也紧了几分。
她忽然明白邱白为什么要在临行前教她们这套剑法。
不是为了让她们多学一门武功,而是要让她们明白武学中一个最基本的道理。
最简单的,往往是最有效的。
“这一剑,我只用了两成力。”
邱白将玄铁重剑插回石槽,转身看向三女,轻笑着说:“你们不用玄铁重剑练,用自己手中的剑就行。”
“重剑剑法的关键不在剑的重量,而在发力的方式。”
“现在,一个接一个来。”
对于说只用两层力这事,邱白显然是骗她们的。
毕竟,他现在的力量有多大,自己也不清楚。
甚至,给他个杠杆,说不定还真能撬起地球来。
黄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石室正中央。
手中握着一把普青钢长剑,寒冰真气灌入剑身,剑锋上立刻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闭上眼睛,回想邱白方才的动作。
力从地起,经腰胯传到臂腕,最后到剑锋。
深吸一口气,她睁开眼,一剑劈出。
剑锋划出一道弧线,带起一股透着寒意的劲风,将石面上几颗碎石吹得滚出去丈许远。
但剑锋下方的石面上,什么都没有留下,离邱白那道深深的剑痕,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可以了。”
邱白却点了点头,笑着说:“第一次能劈出剑风,已是难得。”
“你的发力方式已有了雏形,只是力量还没完全贯通。”
“多练几遍,等身体完全记住这股劲,剑劲就会越来越实。”
李莫愁紧接着上场。
她走到石室中央,拔出长剑。
她的剑比黄蓉的更轻,但在寒冰真气的灌注下,剑身表面已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壳。
她闭目片刻,回想邱白刚才的动作。
不过,并不是照搬他的姿势,而是体会那股从脚底贯穿到剑尖的发力感觉。
然后她出剑了。
一剑劈落,剑风在石面上刻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凹痕。
虽然没有邱白那样深,但已经比黄蓉强了许多。
“好。”
邱白的声音里隐隐有了一丝赞许,笑着说:“你的发力方式很正,没有被剑法套路束缚住。继续保持这种感觉。”
最后轮到穆念慈。
她举起了红缨枪,走到石室中央,双手握紧枪杆,寒冰真气灌入枪身,枪杆上迅速凝出一层霜花。
她闭上眼睛站了很久,不像是在酝酿力量,反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告别。
然后她睁开眼,一枪刺出。
一枪没有招式,没有变化,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但就是这一刺,枪尖刺出的瞬间,石室中的空气骤然一冷。
枪尖点在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石壁上被刺出了一个深达两寸的窟窿。
窟窿边缘布满了冰裂纹,比上次对练时留下的那个凹坑深了一倍不止。
“这一枪已有了重剑剑法的神髓。”
邱白看着她,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笑着说:“从今天起,你的枪法不再只是杨家枪法,它有了你自己的东西。”
穆念慈将枪收回,低头看着枪尖上还在冒着的寒气。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抿了抿嘴唇。
她知道,那个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