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都?”
孙老汉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月,等来的居然是要去金国。
想到这里,他摇头苦笑道:“客官,此去金国,那可是一趟远行啊,走水路得绕一大圈。”
“不过既然客官要去,老头子自然去。”
“只是这船资......”
孙老汉话说到这里,朝邱白将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有些不好意意思的说:“得加钱!”
瞧着他这副模样,邱白笑着摇了摇头。
从宋国去金国,还是比较麻烦的,加钱倒也是正常现象。
再者说了,人家在襄阳等了那么久的时间,多给点钱,也无妨。
黄蓉听到这话,却是翻了翻白眼,脸上挂着几分无语。
随后,她没有多说什么,掏出一锭银子拍在他手里,瞧那分量,比说好的多了一倍。
“够不够?”
“够了够了。”
孙老汉掂了掂银子的分量,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笑呵呵的看着邱白一行人。
他连忙侧身站在旁边,放下跳板。
“几位客官上船,这就走。”
---
船离了码头,逆汉水北上。
此时已是深秋,汉水两岸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
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但,天空格外高远,碧空如洗,几缕白云在天际缓缓飘移。
偶尔有雁阵从头顶飞过,排成人字形,鸣叫着向南飞去。
穆念慈独坐在船尾,红缨枪横在膝上。
江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散乱,她没有去拢,只是静静地望着北方的天际。
那里是中都的方向,也是她此行的终点。
一个月苦修,她的功力已突破一流,枪法也融入重剑发力方式。
现在的她,终于有资格站在完颜康面前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
她没有回头,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几分。
黄蓉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说话,只是将手里一包糖炒栗子递过去。
“吃吗?”
穆念慈接过栗子,捏了一颗在手里却没有剥。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茫然。
“蓉儿,你说,杀了他之后,我该怎么办?”
黄蓉没有立刻回答。她知道穆念慈不是在问怎么杀,而是在问杀了之后。
她目前最大的目标就是为父亲报仇。
若这个目标达成了,她的人生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在来的路上,穆念慈已经想了无数遍。
她不知道答案,或者说,她不敢去想答案。
“穆姐姐......”
黄蓉剥了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才侧头看着穆念慈说:“你爹临终前对邱白哥哥说,让他照顾你。”
“他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只为了报仇活着。”
“我爹跟我说过,人生在世最怕的不是死,是不知道为了什么活着。”
穆念慈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颗栗子。
栗子壳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金黄色的果肉。
“等你报了仇,你就自由了。”
黄蓉将手里的栗子壳扔进江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头看着穆念慈,脸上的笑容是少见的温和。
“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被仇恨拴着。”
“至于这之后的路......”
她朝船头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嘴角一挑。
“他让你跟着他,你就跟着呗。”
“反正我们也习惯了有你。”
“再说了......”
黄蓉撞了下穆念慈,轻笑着说:“难道你想要舍我们而去啊?”
穆念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道青色身影正站在船头,负手望着前方的江面。
江风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衣袂飘飘。
她没有说话,只是剥开手里的栗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栗子很甜。
船行数日,转入运河北上。
两岸的景色渐渐变得萧瑟,北方的秋意比南方更浓。
运河两岸的柳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条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时至黄昏,夕阳将运河染成一条流动的铜镜。
黄蓉站在船头,迎着晚风伸了个懒腰。
然后,她转过身来,看着坐在船舱里的邱白和穆念慈,忽然笑了。
“想当初我从桃花岛偷跑出来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今天。”
她靠在船舷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笑意,轻声说:“那时候我只想气气我爹,在外面玩一阵子就回去。谁知道会遇到你们。”
“我也是。”
李莫愁手中端着两碗热茶,将其中一碗递给黄蓉,自己端着另一碗靠在船舷上。
“我从古墓出来的时候,只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谁知道......”
她耸了耸肩,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她要说什么。
谁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不是回不去古墓,而是心境已变。
那个清冷的古墓,那个每天只知练剑的少女,都已成了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