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面上不动声色,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笑意的时候,心底的疯戾与杀意就藏得越深,越可怖。
这位煞神这辈子什么都不在乎,可一旦将什么东西放进心里了。
那便是偏执入骨。
是他攥在掌心,不容旁人沾染半分的逆鳞。
谁沾谁死,谁碰谁魂飞魄散,从来没有例外。
南屿风心口突突狂跳,越想越是后怕不已。
他坐的,离他最近。
他能清清楚楚看见那石榻扶手悄无声息裂开细纹。
看得见雪景熵克制到极致而泛白的指节。
看得见那双血眸深处被强行压住、却依旧汹涌翻腾的毁天灭地之怒。
那哪里是简单吃醋。
分明是神魂里的独占执念被狠狠触犯,每一寸煞骨都在叫嚣着要杀生泄愤。
西炎皓月连连点头,声气细得像蚊子叫“咱们要不要找个借口先溜?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煞神泄愤的余波。”
他暗自替底下那季格月捏了一把天大的冷汗。
也替接下来要登莲台的众人捏了一把心。
更替北冥家这百年基业捏了一把心。
要知道上回雪景熵生气,直接把整座雾隐山削成了平地。
那漫天飘的碎渣,半个月后还挂在山门的枫树枝头晃呢,谁知道这一回他要掀了哪里的顶。
眼下雪景熵全靠着不愿吓到下方那女子死死的压制着体内暴力的杀意。
可这份克制本就脆弱至极,薄得像一层随时会碎的冰。
南屿风暗暗苦笑唏嘘,又带着万般敬畏。
世人都说雪景熵冷酷无情,杀伐无度。
可谁又知,他这一生所有的疯狂,戾气、隐忍与克制,从头到尾,全都系在那一个女子身上。
能让万古煞神忍下杀心,压下疯魔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只有下方那女子一人了。
可也正因如此,才越发叫人胆寒。
一旦这份隐忍崩断,谁也拦不住这尊从九幽爬回来的煞神大开杀戒。
他不敢再多看高座上那人一眼,只恨不得把头埋得更低,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有人再去触碰逆鳞。
不然今日这云梯之上,注定要化作一场血染诸天的浩劫。
北冥沧连忙接口“溜!赶紧溜!”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雪景熵此刻的平静全是硬撑出来的假象。
那股被死死压在神魂深处的杀念与滔天妒火,早已积攒到了临界点。
不过是碍于池晚雾在侧,才硬生生收敛不动。
他余光又悄无声息掠过高处贵妃榻上那人,看着他看似闲适慵懒,实则寸寸紧绷的身形,只觉得通体寒凉。
一边是心疼这位孤煞半生,好不容易寻得人间归处,一边又是发自心底的担忧。
这孩子这般性子怎么好?
万一将下方的那小姑娘吓跑了,怎么办!
他捏着茶盏的指腹又重了三分。
比起这个,他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家的祖坟吧!
三个老家伙话音刚落,就见雪景熵忽然抬了抬眼,那道冷幽幽的血眸扫过来。
吓得三人端茶的手一抖,半盏凉茶都泼在了衣摆上。
齐齐僵在椅上动也不敢动,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雪景熵并未理会这三个缩头缩脑的老家伙,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抹立于罡风里的纤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