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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儿时的朋友》(1 / 2)

那件事过去快二十年了,我从来没跟人完整地讲过。

我叫林小禾,小时候住在城南一条老街上。街两边是那种灰扑扑的砖瓦房,电线像蛛网一样从头顶拉过去。我家旁边有一条柏油马路,不宽,但够两辆车擦肩而过,再往前就是一片农田和零零散散的坟包。我三年级之前,每天放学都跟邻居家的沈萤一起走那条路回家。

沈萤比我大一岁,圆脸,扎两根辫子,笑起来右边有个酒窝,左边没有。她妈妈在菜市场卖豆腐,爸爸常年在外地打工。我们好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夏天她吃冰棍,第一口一定给我咬。冬天她把手套分我一只,两个人各戴一只,另外一只手揣兜里,一路走一路呵白气。

三年级下学期,她突然转学了。原因我听大人提过一嘴,说她爸爸在工地上出事了,好像是从脚手架上摔下来,具体怎样没人跟我说。她转学那天我甚至不知道,只是放学后去敲她家的门,敲了很久,没人应。后来她家就搬走了,搬得干干净净,连门口那盆她养的指甲花都不见了。

我难过了好一阵子,但小孩嘛,日子久了也就淡了。到了四年级,我已经不怎么想起她了,每天跟新的同学玩新的游戏,那条柏油马路我照走不误,有时候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有时候低着头踢石子,从来没觉得那条路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那年秋天。

具体是哪一天我记不清了,只记得天有点阴,风很凉,吹得路边的狗尾巴草东倒西歪。那天下午放学早,我背着书包从学校出来,沿着老路往家走。走到半路的时候,远远看见前面的马路牙子上有一队人,白花花的一片,我眯着眼睛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送葬的队伍。

白布,白帽,白旗子。队伍走得很慢,最前面的人举着纸扎的童男童女,后面跟着几个穿道袍的师傅,再后面就是那口棺材了。棺材是深褐色的,被几个男人扛在肩上,沉沉地一晃一晃。队伍最后面跟着一群披麻戴孝的人,低着头,弓着背,哭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我当时站在路边,没觉得害怕。小孩子对死亡没什么概念,棺材在我眼里就是一个大木头箱子,跟过年时爷爷从阁楼上搬下来的那个樟木箱子差不多。我正准备从队伍旁边绕过去,忽然看见路边跪着一个人。

是一个女孩。跟我差不多大的年纪,扎着马尾辫,身上穿着粗麻布的白衣,头上缠着白布条,双膝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正对着那口棺材的方向。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我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心里忽然跳了一下。我又仔细看了两眼,那圆圆的腮帮子,那额前微微翘起的碎发,那右边——

她正好转过头来,用袖子擦眼泪。那一瞬间我看清了她的脸,右边的酒窝。

沈萤。

“沈萤!”我喊了她一声,声音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当时是真高兴啊,那种高兴是小孩特有的,没有任何遮拦和犹豫,就像在沙滩上找回了丢失的贝壳一样。我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书包在屁股上一颠一颠的,嘴里还喊着,“沈萤沈萤!你怎么在这里!”

她听见声音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我愣住了。

她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泪水糊了一脸,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在发抖。她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惊讶,不是高兴,甚至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舍不得,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说不出来。那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沉甸甸的,像一块湿透的布盖下来。

我没看懂。我那会儿才九岁多,我能看懂什么呢。我只觉得她哭得真厉害,脸上全是泪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上。背后的送葬队伍在吹唢呐,呜呜咽咽的,我妈最讨厌唢呐声,说听了心里发毛。

“你哭什么呀?”我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她,“你搬到哪儿去了?我好久好久没见你了。”

她没说话。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叫了我的名字,但我没听见。唢呐声太大了。然后队伍往前走了,后面有人催她,她低下头,重新跪好,整个人伏下去,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

我还想再说什么,但一个穿白衣的女人走过来,挡在了她前面。那女人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现在都记得——冷冷的,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无奈,好像在说:孩子,你不该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那样蹲在原地,看着沈萤被那个女人搀起来,低着头,踉踉跄跄地跟上了队伍。白布在风里翻飞,她的身影小小的,混在一片白色中间,像一滴牛奶落进了牛奶里,转眼就分不清了。唢呐声渐渐远了,哭声渐渐远了,那口棺材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马路的尽头。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回家了。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问我今天学校里学了什么,我想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忘记了,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好像下午放学之后的那段时间被人从日历上剪掉了,剩下的页码是干净的,但缺了一角。

“就学了数学。”我说。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我洗碗,洗到第二个碗的时候忽然停下了。我看着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水流是凉的,冲在手背上,有触感,但没有温度。我把手伸到热水那边,水是烫的,我的手是冷的,中间的温差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传不过来的那种感觉。

不是手麻了。手没问题,能抓能捏能握拳头,就是那个“感觉”丢掉了。就好像有人把我的皮和肉之间灌了一层空气,所有东西都碰不到我的真正的那一层。

我开始跟我妈说这件事。

“妈,我感觉没知觉。”

“什么没知觉?”

“就是……做什么都不像是自己在做。吃饭的是我,又不是我。写字的是我的手,又不是我的手。”

我妈正低头缝扣子,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皱着眉看了我几秒,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不烫啊,”她说,“你是不是在学校困了?早点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