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苏杭,清晨九点钟的机场。
“啊啊啊啊——弟弟!弟弟!!”
“颖宝!我看到颖宝了!清颖是真的!!”
“朝哥!弟弟是来录跑男的吗?弟弟会回归吗?!”
“顾清!!顾清看这边!!”
放眼望去,接机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黑鸦鸦的人头攒动,手幅和灯牌密密麻麻地举过头顶,像一片随着声浪起伏的彩色海洋。
安保人员手拉手筑成一道人墙,被人潮推得东倒西歪。
一行人几乎是被人潮裹挟着,从安检出口一路“涌”到了停车场的接驳车旁。
直到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将外界声浪隔绝在防弹玻璃之外的那一瞬间,所有人才齐刷刷地长舒了一口气。
“乖乖隆地咚——”
韩涵一屁股瘫进座椅里,低头看看自己那件被撕扯得形同抹布的衬衫,心有余悸
“正太,你的女粉丝是不是也太疯狂了?我衣服都要被扯没了!班尼路,大牌子!”
“涵哥,你叫我名字行不行?”
顾清伸出手去递来的纸巾,指尖还没碰到包装袋的边角,就被另一只手轻巧地绕过,
“这‘正太’两个字也太别扭了,是不是你的恶趣味?”
“弟弟,正太多好听呀,跟你多配呀。”
赵姐姐一边拿着湿巾帮顾清擦额头上的薄汗,一边笑盈盈地揶揄他。
“妈,我的呢?”
老邓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嚷嚷起来。
“啪——”
回答他的是一张湿巾纸,精准地糊在了他的脸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别吵吵,我跟你爸度蜜月呢。”
赵莉颖头都没回,专心致志地继续给顾清擦汗,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的嫌弃。
“哈哈哈——”
车内众人再也绷不住笑声。
“顾哥,朝哥,录跑男真的就像你们节目上展现的那么累吗?”
车辆行驶在高速上,董子键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兴奋。
“子键,”
邓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嫌弃地啧了一声,“你看起来都快有顾两个大了,你叫人家‘哥’?”
“朝哥,你还叫人顾哥‘爸’呢,”
董子键也是个有幽默细胞的主儿,从跟着老妈在片场和娱乐圈里泡大的,什么场面没见过,面对老邓头的打趣毫不犹豫地怼了回去,
“咱俩到底谁不要脸?”
“噗——”
“哈哈哈哈!子键好样的!”
车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连赵莉颖都笑倒在了顾清的肩膀上,纤细的肩膀一颤一颤的。
“行行行,我不要脸,我不要脸行了吧。”
邓朝的脸憋得跟猪肝一样,嘴巴张了好几次,想反驳却发现人家的句句属实,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往椅背里一瘫。
他怎么就那么想不开,怎么就一时糊涂去演了顾清儿子呢?
连董子键都能拿这点来拿捏他,那这要是等回了酒店——
邓朝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赤赤那张挤眉弄眼的胖脸。
那个挨千刀的贱人,还指不定要怎么蹬鼻子上脸地嘲笑他呢!
“能不能先下车啊?这期节目我不录了。”
邓朝突然从座位上弹起来,带着恐惧。
“朝哥别闹,高速上呢。”
顾清伸出手,稳稳当当地把刚刚站起来的邓朝按回了座位上。
这才转过头对董子键解释道:“子键,录跑男是挺累的。
尤其是,我前两季参加撕名牌的时候,动辄连撕五六个时,最长一次甚至撕了七个时,
我们凌晨四五点才拍完,收工的时侯,天都快亮了。”
“撕七个时?!”
董子键眼睛都瞪大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整个人都不好了。
“弟,你的是《超能力特辑》那期吧?”
邓朝的注意力被这个话题拉回来了。
“鬼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要给祖蓝设计一个‘斗转星移’的超能力,重撕第2遍的时候,我差点就跪在地上了。”
“这么没人性吗?”
董子键听得目瞪口呆,既遗憾又庆幸地砸了咂嘴。
“还好我们这期录的是划龙舟,不然真到了撕名牌的环节,不得被大黑牛虐死?”
在登上专车之前,他们就已经收到了节目组提供的本期《跑男》台本。
“到大黑牛……”
邓朝的注意力又被“大黑牛”三个字勾走了,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顾清,语气里全是咬牙切齿的控诉,“弟,你是不知道,辰现在练得跟铁血战士一样!
我跟你,他现在的那个胳膊,比我大腿都粗。
撕名牌的时候他就往那儿一站,我冲上去扒拉半天,人家纹丝不动,然后单手就把我拎起来了,跟拎鸡似的。”
他越越激动,手舞足蹈,唾沫星子横飞,“那家伙现在是真变态,你知道他每天吃几个鸡蛋吗?十二个!就那种水煮蛋,一口一个,跟吃零食似的。
我们出去聚餐,他带着鸡胸肉,我们吃火锅他涮西兰花,是人吗?你这还是人吗?!”
“辰哥是牛。”
顾清就安静地听着,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朝哥今天……话变好多呀。”
驾驶座上,开车的员工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副驾的搭档嘀咕了一句。
他是最近两季才被招进跑男的员工,
见过邓朝在录制时累到在座椅上睡着的模样,见过他沉默不语的时段,也见过他在休息室里一个人发呆、对着窗户出神的样子。
今天这种不等别人开口、自己叽叽喳喳个没完的状态,太稀罕了。
“顾清弟弟回来了,朝哥能不开心吗?”
副驾上的搭档也压着嗓子,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嘴角不自觉地咧到了耳根。
“往期节目录制的时候,朝哥一个人自言自语念叨多少次?
‘要是顾在这儿就好了,他绝对不会背叛我。’
‘这段要是顾在我肯定不会输’
‘这个游戏顾肯定有办法赢’
——来来去去就这几句,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两个人从后视镜里对视一眼,没有再多什么。
……
约莫一个时的车程之后,专车稳稳地停在了一座被节目组整栋包下的星级酒店门口。
酒店门廊上挂着跑男标志性的蓝色旗帜。
车还没停稳,老邓头就一个饿虎扑食扒住了车窗,整张脸结结实实地贴在玻璃上,鼻子被压成了一个的三角形。
他目光如炬地快速扫视了一圈酒店门口迎接的人群,一个一个地辨认、排除。
没有那个圆润的身影。没有那个贱兮兮的笑容。
“安全!陈赤赤不在!”
邓朝心稍安,撤回贴在玻璃上的脸,一本正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影帝该有的淡定从容。
顾清摇了摇头,第一个走下车。
刚地酒店门口的红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个子不高、烫着锡纸发型的青年就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
“顾清弟弟,欢迎回家。”
声音年轻,很斯文,甚至带着一点柔气。
他的个头只到顾清的肩膀,仰着脑袋话的时候,圆圆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锃亮无比。
“顾,这位是姚PD,我们跑男的新导演。”
邓朝也从车里钻出来,一把揽住顾清的肩膀,用那只闲着的手冲青年比了个大拇指,
“今年还没满三十,年少有为,台里最年轻的综艺总导演。”
能在二十九岁的年纪就坐上国民级综艺《跑男》的总导演交椅,这个履历放在哪里都足够耀眼、足够夸张。
要知道跑男再怎么口碑下滑,那也是蓝台的台柱子,是曾经创造过收视神话的现象级综艺。
姚PD能在这个岁数拿到这张牌,无疑是被台里当作种子选手在重点培养的。
“朝哥,我这‘年少有为’,哪敢在弟弟面前炫耀呀。”
与顾清握手时,姚PD笑得灿烂极了,他的手摇了七八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嘴里一刻不停地招呼着,“来来来,弟弟,我们到里面聊。
外面风大,你们这一路辛苦了,我让人准备了些点心,先去垫垫肚子。”
跟在顾清身后下车的赵莉颖、韩涵和董子键,姚PD也抽空一一微笑打了招呼。
但他的重心和全部的注意力,都毫无保留地放在了顾清身上。
这不能怪姚PD势利。
台里把他空降到跑男,不是让他来交朋友的,是让他来救火的。
跑男的口碑和收视率从第三季开始就像坐了滑梯一样往下出溜,观众流失、广告商动摇、网上的差评铺天盖地。
这位新导演肩上的担子,自然是很重。
而在姚PD看来,能真正扭转跑男颓势的办法,有且只有两个。
第一个办法:宣扬团魂,用紧张刺激的高难度游戏环节把观众的肾上腺素拉满,
展示真正的竞技与团队精神,让跑男回归第一季那种让人热血沸腾的质感。
第二个办法:让顾清回归。
这个办法又稳又快,起到的效果还立竿见影。
第一季和第二季的数据就摆在那里,顾清在的时候跑男的最高收视率是多少、
顾清离开之后跌了多少,每一张报表、每一串数字都在替姚PD完了全部的论据。
让顾清以常驻成员的身份正式回归,姚PD自然是不敢想的。
顾清现在是什么咖位、什么身价?
人家电影片约排到了明年年底,电视剧邀约堆起来比他人还高,哪有工夫回来当综艺咖。
但把他留下来多录两期的胆子,姚PD还是有的。
他的想法很好:
把顾清参与的这一期节目剪辑成上下两期,
这样不仅能将顾清回归带来的关注度和话题度拉到最满,还能让他顺顺当当地水两个星期的播出时长。
等到本季录制结束,他跟上一任导演吴桐的数据一对比,姚PD有绝对的自信,自己能轻轻松松地赢下这场内部竞赛。
到时候,
他就不再是蓝台最年轻的总导演了
——他会是蓝台最年轻的王牌总导演。
……
“弟弟,我们这期录制的是龙舟特辑。”
姚PD陪着众人往酒店大堂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着流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我得先给你们安排一整天的岸上培训,教练是从龙舟队专门请来的。
等掌握了基本的划桨动作和安全规范之后,第二天才能正式下水划龙舟。你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他话到一半,还特意看了一眼邓朝,“你是吧,朝哥?”
老邓头本来还在警惕地左顾右盼提防陈赤赤的突然袭击,听到姚PD这话,眼睛猛地一亮。
他咧嘴笑着连连点头,惊喜万分:“对,PD你得对!安全最重要嘛!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咱们这位新导演,这是开悟了啊?
“导演,我没意见。”
顾清自然也没有反对的地方。
“弟弟,朝哥你们放心!”
姚PD喜笑颜开,“我回来就连赶两期剪辑,争取在下周末就安排播出,用最快的速度把热度打出去,
为你们的《乘风破浪》大电影好好地宣传一波!祝你们票房大卖,一飞冲天!”
“那就谢谢姚导了。”
顾清认真地表示了感谢。
“PD,你早该这么做了!”
老邓头更是开心得一把搂住这位在他眼里已经“改过自新”的新导演,大手拍得姚PD后背梆梆作响。
姚PD亲自把顾清送到预订好的房间门口,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他之类的贴心话,然后才脚步轻快地撤了。
他得赶回制作中心为明天的节目录制做最后的策划调整。
“弟,要不咱们先出去转转?”
送走了姚PD,老邓头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像一条尾巴一样跟着顾清进了他的房间。
他就一屁股陷进了沙发里,两条腿不安地抖动着,惴惴不安地提议道,“找个新酒店住怎么样?
我认识一个朋友,就在苏杭开民宿的,环境特别好,依山傍水的,咱们现在就搬过去。”
“朝哥,你在什么呢?”
顾清闻言,一头雾水,“好好的,找新酒店住干嘛?”
“我……”
老邓头刚想暗示点什么。
命运的脚步已经无情地逼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串浮夸到极致、贱兮兮到骨髓的笑声,从走廊的远处由远及近。
“不好!”
邓朝浑身的汗毛在听到这个笑声的零点一秒之内全部竖了起来。
邓朝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目光疯狂地在房间里扫视。
衣柜?太了塞不下他的大个子。
床底下?窗户外面?
这里是十六楼,他还没有为艺术献身到这个地步。
“完了……”
他话音未——
“砰!”
房门被一道浑圆的身影以破门之势撞开。
陈赤赤一个箭步冲进来,浑身的肉咣咣地颤了两下,张开双臂,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欣喜若狂的笑容,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顾!!”
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肉弹,直直地扑向顾清。
“赤赤哥,好久不见。”
顾清接住了这个分量十足的拥抱,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他笑着拍了拍陈赤赤宽厚的后背,随即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明显又圆润了一圈的肚腩上停住,
诚实地出了自己的第一观感,
“你怎么又胖了?”
“这不是伙食好嘛,”
陈赤赤心虚的笑了笑,“最近在搞一个火锅品牌,天天当试吃员,一不心就胖了。
倒是你子,找你打游戏你怎么不理我?”
“天天忙着拍戏和赶行程,哪还有空打游戏。”
顾清刚想解释,
陈赤赤的目光已经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锁定了某个正在蹑手蹑脚朝门口移动、拼命降低自己存在感的身影。
“哟——这不是那谁吗?”
陈赤赤脸上的笑容瞬间浓郁起来,用一种极其欠揍的浮夸语气,抑扬顿挫地开口:“你想去哪?”
邓朝瞬间挺直了腰板。他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