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瑶双手轻轻攥了起来,潮女妖,这是一个几乎快被她遗忘的名号了。这个名号代表著血腥、阴谋和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羞恼,精心维持的魅惑姿态几乎要崩塌,眼前这个年轻人,心境之稳,远超她的想像,她那些能让无数男人神魂颠倒、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的手段,在对方面前,竟如同孩童嬉戏般可笑。
清虚看著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掌控棋局的淡然。
他不再给她组织语言、重新布局的机会,继续平静地说道:「今夜夫人弄出动静,让我过来,是对交易有了新的想法?」
平静的话,却撕开了之前的一切伪装,「交易」二字点明了他们之间关系的本质。
白瑶深吸一口气,那件薄纱似乎再也裹不住她此刻内心的波澜,她彻底收起了所有的媚态,眼神变得冷静而锐利,她知道,那些惯用的手段在清虚面前已经失效,继续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妾身今日却有所求!」
她站直了身体,声音恢复了真正的清冷,带著几分被看穿后的坦荡。
「生于乱世,妾身只想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居于这间小院之中,生活看似安静,但却太过安静,院里子的人就好像一个个好看的花瓶被某人摆在这里,最后被束之高阁。」
「就如同公子不会去赌人心善变,妾身也不想去赌,弄玉、焰灵姬、霓裳甚至还有那个新来的端木姑娘,她们虽然在公子的庇护下,但却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
说到此处,白瑶嘴角忽然多了几分苦意。
「若是有一天,太乙山降临无妄之灾,那我想首先会被抛弃的就是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吧!」
听到此话,清虚不由一愣,对方的话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他在心里想了想,却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或许这个想法在很早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有了,只不过当时她还需要照顾自己的表哥,白亦非在昏迷的这些年之中,是无法进食的,需要有人单独照顾。
而这个事情,白瑶又不放心交给别人,只能自己出马,如今白亦非苏醒,身体也在渐渐恢复,故而白瑶便提出了这件事儿。
不得不说,她的顾虑还是很有道理的,乱世,这是一个人吃人的世界,在韩国的这些年,她早已心知肚明。
作为一个女子,选择一个依靠,这并不可耻,但单纯的做一个花瓶,这却是愚蠢到极致的想法。
她不想去赌,也不敢去赌。
「你的诚意..
」
清虚缓缓起身,来到窗边,看向外面,一边出声说道,一边开始考虑起对方的安排。
白瑶的前身是夜幕的四凶将之一,这可不是一个花瓶,对方的能力他倒没有怀疑,而他的手底下也有足够的活计,但光凭一张嘴,他也无法彻底相信这个女人。
忽然,一道声传进了他的耳中,紧接著一道火热的身子从他背后靠了过来。
「公子若是想要诚意,那我自己......就是最大的诚意!」
清虚悠悠一叹,对于那道秘术,他早有计划,现在并不是最佳的时候,不过从白瑶的动作,他也能瞧出对方的几分心意。
随后他屈指一弹。
一道气息自白瑶眉心窜入体内,最后在心脏处盘踞了下来。
「这道气息会潜伏在你的体内,自此,你的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白瑶身子一颤,过了许久,她才长长出了口气。
「我知道了。」
「明日,墨轩会带你见一个人。」
白瑶双手轻攥,虽然过程有些偏差,但结果却意外符合自己的心意。
「夫人或许忘了一件事儿,诚意」远比媚术」更能打动人心。」
声音随风而散,清虚的身影也缓缓消失在原地,看著空荡荡的房间,白瑶有些失神。
在她的世界之中,诚意这种东西,根本就上不得台面,只有那些算计才能保证让自己活下去。
而今天,她却在这里感受到了另外一种心绪,随后她捡起地上的衣服,小声咒骂了一句。
「一个混蛋,说的倒是好听,到最后不还是留下了后手!!」
山麓间,清虚的身影若隐若现,不消片刻,他便来到了太乙山的山巅之上。
今夜月色极佳,站在此处,仰望星空,好似能够与天上的星星对话。
白瑶的事情,让他心底多了几分波动,回首过往,从他意外降临此方世界,再到如今,记忆如同潮水涌来,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更像是一个过客。
但今晚这场碰面,却让他心湖多了许多涟漪,他身边的这些人,无论是青泽、晓梦、抑或是弄玉、焰灵姬、霓裳,都是一个个独立的个体。
大秦的这场大棋,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局外人,而是早已身在局中。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1
记忆翻滚,一句话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看著漫天星空,清虚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每一朵花开都有自己的挣扎,正如这个世界的生命,都在遵循著那个刻在骨子里的信念,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有的人看清了天地之间的规矩,心怀慈悲之心,想带领更多人活下去,这便是诸子百家诞生的源头所在。
儒家、道家、墨家、兵家、法家等门派,在岁月的流逝之中或许淡忘了许多的东西,但他一直相信,那些人成立门派的理念却是想著让更多人活下去。
一念至此,清虚忽然发现自己的心境多了几分清明,一种通透至极的感觉油然而生,天地之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一个道理的解释,很多时候全在一念之间。
悟道的过程从某种程度上来看,是一个求真我的过程,去伪存真,进而超脱世俗。
看著星空,他好似看到了当年在濠水的桥上游玩的两人。
「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与庄子两人的对话,看似是一场辩论,但换一种角度来讲,说的也是这个道理。
庄子知鱼否?
清虚忽然开怀一笑。
「那个老滑头,吾就当他知鱼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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