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萸的意识,沉入一片无边的、温暖的黑暗。
没有痛楚,没有声音,没有光,也没有混沌。只有一种仿佛回归母体般的、绝对安宁的倦怠。她的道体遍布裂痕,如同摔碎后又勉强粘合的瓷器,每一次细微的“存在”波动,都带来濒临彻底崩解的危机。心脏处,那点薪火火星微弱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吞没。
然而,就在这意识与存在都即将归于虚无的临界点上,某种更深层的、源自她存在根基的东西,被唤醒了。
是那缕“大荒源气”。
不,此刻,它已不再仅仅是“一缕”。在与“终末序曲”的对撼、在竹萸舍身守护的决绝意志激发下,这道原本沉寂的源气烙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开始自主地、缓慢地流转、扩散。它不再仅仅局限于薪火核心或道境大地深处,而是如同最细微却最坚韧的根须,向着她道体每一道裂痕的深处、向着意识消散的边缘、向着与这片大荒禁域虚无空间的接触面,丝丝缕缕地渗透、蔓延。
它所过之处,并未带来强大的生机或修复力量,而是散发出一种苍茫、古老、厚重、仿佛能“定义存在”、“承载伤损”的奇异道韵。这韵律如同无形的粘合剂,又如同最稳固的基石,强行维持住了竹萸道体与意识那即将崩溃的“存在结构”,让她停留在一种介于“彻底消亡”与“濒死弥留”的奇异平衡状态。
仿佛一颗余烬,在狂风中明明灭灭,却始终不曾彻底熄灭,反而与风、与黑暗、与大地,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共鸣”的联结。
就在这微妙的平衡中,那三声来自大荒禁域最深处、震动了整个战场的恐怖祖吼,穿透了无尽的黑暗与混沌,如同三道无形的雷霆,狠狠劈入了竹萸沉寂的意识深处!
“吼——!!!”(狰之咆哮,凶厉撕裂,带着万古血战的不屈与杀意。)
“唳——!!!”(九凤长鸣,悲怆净世,蕴含焚尽污秽、向死而生的决绝。)
“咚——!!!”(夔牛雷音,震荡诸天,是号令法则、开阖天地的伟力回响。)
这吼声并非简单的声音,而是三位古妖之祖残存意志的“道音”显化!每一声音节,都蕴含着它们所属族群的文明烙印、战斗记忆、法则感悟,以及那跨越了无尽时光、依旧炽烈如初的“存在意志”!
若是寻常生灵,哪怕是大妖,在这三道祖影道音的冲击下,恐怕也会瞬间神魂俱裂,血脉逆冲,甚至被其中蕴含的狂暴意志同化、吞噬。
然而,对于意识沉寂、道体濒临崩溃、却又被“大荒源气”强行维持着存在结构、并且自身道境中已凝聚了三者“真形星辰”的竹萸而言,这三声道音,却如同三把烧红的钥匙,狠狠插入了她意识深处那扇被“终末序曲”对撼微微推开的、“门”的缝隙!
“轰——!!!”
竹萸沉寂的意识之海,掀起了滔天狂澜!无数破碎、模糊、却又带着远古洪荒气息的画面、声音、情感、法则碎片,如同被引爆的星海,疯狂涌入、炸开!
她“看”到了……
无边的血色战场上,苍穹破碎,大地沉沦。无数身形庞大如山岳、气息凶悍滔天的狰狞巨兽(狰),结成战阵,仰天咆哮,额前独角绽放撕裂天地的血芒,与铺天盖地、散发着冰冷“秩序”光辉的恐怖造物洪流对撞!血肉横飞,法则崩灭,每一头狰兽倒下,都会爆发出最后的战吼,其不屈战魂化作血色流星,融入大地,成为族群不灭的烙印……(狰之战魂传承,血与火的文明史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