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州美军机场机要室,加密电话缓缓挂断,听筒归位发出一声轻微咔嗒声。
就是这一声轻响,敲定了中国南方战场,接下来数月的兵力走向,也硬生生搅乱了重庆方面所有算计。
屋内咖啡香气尚未散尽,舒缓的轻音乐依旧流淌,可此刻房间里的气氛,已然彻底变了味道。
李梅将加密电话锁回铁皮保险箱,扣上黄铜卡扣,动作一丝不苟。
经历这一通越洋通话,他看待徐剑飞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的冷淡、审视、防备尽数褪去,余下的只有纯粹的军人敬畏。
哪怕是远在华府的一众军政高官,想要直通总统专线、让罗斯福亲口更改军令,亦是难如登天。
可眼前这名年轻的中国司令,寥寥数语、一纸战局推演,便撬动了美利坚的战争机器。
“徐司令。”
李梅关好保险箱,转身郑重开口,语气诚恳。
“接下来会战期间,航空队所有战机,全部任由您调配。我会连夜拟定轰炸编队名单,无论白昼黑夜,只要您一声令下,美军战机即刻升空作战。”
“我只要求一点,轰炸指令请务必提前下达,我保证做到零延误执行。”
此刻的他,不再是受制于重庆政府、立场摇摆的美军中将,而是完全归属于徐剑飞麾下的空中战将。
徐剑飞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淡然,没有半分得志张狂。
“多谢将军配合。”
然后从侍卫手中拿出作战地图。“您将执行的任务,就是率先轰炸开封城内,敌人囤积的军火物资,炸毁日军城外所有临时炮兵阵地,切断日军外围增援通道即可。”
他的作战思路清晰冷静,不求一时杀伐痛快,只求彻底打乱日军南下部署,为第五战区争取宝贵的练兵布防时间。
一旁的爱丽丝收好通话记录单,金发下的眼眸闪烁着笃定的光泽。
家族加急运兵的指令已然传回美国,大洋彼岸的资本齿轮开始飞速转动,无数兵工厂灯火通明,子弹、炮弹、枪械、医疗物资连夜生产,只待半月之后停靠温州港口,为第十一战区补充战力。
三人简单敲定后续作战细节,一同迈步走出机要室。
走廊拐角阴影处,王汉臣早已站直身躯,再也没有先前缩头缩脑的窘迫模样。他脸上的纠结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
他悄悄看着徐剑飞,低声上前,语气带着愧疚与无奈。
“老弟,方才我……”
“我懂。”
徐剑飞抬手打断他的致歉,目光坦荡。
“重庆密令压身,你身不由己。换做是我,也不会公然违抗委员长的命令。”
王汉臣心中一暖,暗自庆幸自己结交的这位兄弟通透豁达。他压低嗓音,刻意避开身旁的美军岗哨,将一则绝密情报低声告知。
“老弟,我给你透个底。就在昨天,委员长密电赫尔利,控诉你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请求美方永久冻结你的所有军备贸易。
另外,他暗中传令各战区嫡系部队,严禁私下驰援你部,哪怕中原战线崩盘,嫡系兵力也绝不主动北上。”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大敌当前,日寇压境,身居高位的蒋介石,所思所想却并非共御外侮,而是借机铲除内部威胁。
徐剑飞眼底寒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吐出一句评价:“私心太重,国难当头,依旧算计内斗。”
没有怒骂,没有愤慨,可这句平淡的评判,却比任何斥责都要刺骨。
千里之外,重庆,光头官邸。
阴沉的天色压得整座山城喘不过气,屋内窗帘紧闭,光线昏暗。
光头一身中山装,脊背挺直,手中死死攥着一份刚破译完毕的加急电报。
白纸黑字,每一行字都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他的眼底。
电报内容简洁直白:衡州美军航空队违抗重庆军令,奉白宫总统指令,正式划归徐剑飞调遣;美方全面解除第十一战区武器禁运,开放全品类军备贸易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