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点了点头。
杨过微微皱眉:“这一带是大漠深处,人迹罕至。别说什么龙脉,连水源都未必找得到。”
“我也觉得蹊跷。”郭靖将地图卷起,搁在一旁,“可形势所迫,不能不去。”
杨过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太了解郭靖的性子了。这个人一辈子都在为大宋拼命,只要是该做的事,哪怕心里不情愿,也一定会去做。
“什么时候动身?”
“两日后。”
“好。两日后,弟子随师父一同去。”
郭靖沉声道:“过儿,你可知道这一趟有多凶险?”
“知道。”杨过抬起头,“可师父这话说得不对。师父的事,便是弟子的事。弟子虽不才,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郭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黄蓉轻轻按住了他的手。
“靖哥哥,”她低声道,“让他去吧。过儿武功盖世,才思敏捷,有他同去,胜算才大。”
杨过沉声道:“郭伯伯,当年桃花岛上,您教我武功,传我做人道理。这份授业之恩,过儿从不敢忘。今日既有危难,我岂能袖手旁观?便让我同去吧。”
郭靖摇了摇头:“之前你冒死入蒙古大营救我,临安城又救我一命。过儿,你对我们郭家,早就报完恩了。”
杨过正欲再言,门外忽然传来武修文的声音。
“弟子也去!”
众人回头,只见武敦儒、武修文兄弟二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显然已听了一会儿。
武修文大步跨进门来,抱拳道:“师父、师娘,弟子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这一趟去大漠,弟子愿随师父同往。”
武敦儒也跟上一步,神情沉稳:“师父,弟子也一样。师父去哪里,弟子便跟去哪里。”
郭靖看着这两个弟子,眉头微皱:“大武、小武,此行凶险……”
话未说完,武敦儒已单膝跪下,抬头直视郭靖,目光坚定:“师父,弟子知道这一趟凶险。正因凶险,弟子才非去不可。”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师父待弟子恩重如山,弟子无以为报。若师父有难,弟子却躲在襄阳城里安享太平,那还算什么弟子?还有什么脸面喊这声‘师父’?”
郭靖看着这个大弟子,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武修文也紧跟着跪下,语气急切:“师父!弟子武功不如杨大哥,可弟子有两条腿一双手。您去大漠,弟子给您牵马坠镫、端茶倒水,总归是能做些事的。您别嫌弟子笨,弟子……弟子就是想跟着您。”
郭靖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弟子,嘴唇微微一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黄蓉轻轻按住了手背。
他侧头看去,黄蓉朝他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温软,意思是——让他们去吧。
郭靖沉默片刻,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伸手将二人扶起。
“起来。”
武敦儒、武修文站起身来,眼眶都微微泛红。
郭靖拍了拍武敦儒的肩膀,又看了武修文一眼。
“过儿,敦儒,修文,你们有这份心,为师很欣慰。此去大漠,千里之遥,前路如何,谁也说不准。你们要想清楚。”
武修文昂首道:“弟子早就想清楚了!”
武敦儒也抱拳道:“弟子心意已决,请师父成全。”
郭靖看着他们,终于点了点头。
“好。两日后卯时,城门口,莫要迟了。”
“是!”
三人齐声应道。
夜色渐深,郭府渐渐安静下来。
走廊里只剩下廊柱上一盏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将整条走廊照得朦朦胧胧。
杨过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楞伽经》,却没有翻开。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远处的更鼓声隐隐传来,已是二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