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一个平稳如常,一个略显急促。
“龙姑娘——”
“别说话。”小龙女打断了他。
她往他那边挪了挪,白衣轻拂,发丝掠过杨过的手背,带着淡淡的清香。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如玉,指尖微凉,掌心却有一丝暖意。
她握得不紧,却也不松,就那么自然地、妥帖地放在他的掌心里,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轻轻柔柔的,却再也不会飘走。
杨过愣了愣,随即慢慢躺了下来。
他仰面躺在石床上,眼睛望着头顶漆黑的石壁,能感觉到身下的石头又硬又凉。
小龙女的手就放在他掌心,他没有松开,也没有握紧,就那么轻轻地托着。
石床很硬,古墓很冷,但那只手握着,便觉得也没那么难熬了。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杨过是被孙婆婆的惊呼声吵醒的。
“哎哟,我的老天爷!”
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而他的手还握着小龙女的手。
孙婆婆站在石室门口,手里端着一盆清水,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
“婆婆……”杨过尴尬地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婆婆把水盆放下,笑眯眯地转身就走,边走边念叨:“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杨过转头看向小龙女。
她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亮如常。
她抽回手,坐起身,白衣如雪,长发如墨,在晨光中清丽得不可方物。
“该练功了。”她说。
杨过快步追了上去。
“龙姑娘,等等我!今天练什么?玉女剑法第十九式?”
“嗯。”
“那您再给我演示一遍呗,我昨天那一招‘清饮小酌’总觉得哪里不对……”
“笨。”
“是是是,我笨,您聪明,您教教我嘛……”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深处。
孙婆婆从拐角处探出头来,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轻声嘟囔了一句:
“老姐姐啊,您看见了吗?姑娘她……有人陪了。”
石室里,长明灯静静地燃着。
供桌上的野花已经有些蔫了,却还在努力地开着。
那碗清水依旧平静,映着灯火,映着画像,映着这一室清冷孤寂中,悄然滋生的一点点暖意。
清明过了。
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