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看起来近,走起来却远。
又走了整整几日,还没真正到达山脚下。
山脚处地势开阔,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块田地,地里长着枯黄的高粱秆子,东倒西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田埂上的野草疯长,有的甚至比人还高,在风中沙沙作响。
一条土路从田地间穿过,路面坑坑洼洼,长满了车前草和狗尾巴草,已经很久没有车马走过的痕迹了。
路的尽头,是一个村落。
杨过勒住马,眯着眼睛朝那个村落望去。
村子不大,约莫三四十户人家,房屋多是土坯墙、茅草顶,低矮破败,有的已经塌了半边,有的连屋顶都没了,只剩下几堵孤零零的墙。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是这荒凉景色中唯一有生气的物事。
槐树下似乎坐着一个人,远远看去,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杨过策马走过去,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近了才看清,槐树下坐着一个老人。
灰白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皮肤晒成了黝黑色,干裂起皮。
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灰布袍子,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脚上蹬着一双草鞋,鞋底磨得快要透了。
老人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杨过翻身下马,走到老人面前,抱拳道:“老人家,借问一声,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老人哑声答道,“岭下村。”
“岭下村?”杨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老人家,这村里可有人居住?”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抬起头,朝村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望着自己脚前的地面,沉默了许久。
“有人。”他终于说,“不过不多了。”
杨过顺着他的目光朝村子里看去。
几间稍显完整的土坯房,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各处,有的屋顶上还冒着淡淡的炊烟,证明里面确实有人住着。
可那炊烟太淡了,淡得像一缕将散未散的叹息,若有若无。
“老人家,眼前这座山可是黑山?”
老人的手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们要去黑山?”
杨过点了点头。
老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去黑山做什么?”
“我们想上山找两个人。”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找人?黑山上没有人。”
杨过的眉头微微一动。
“没有人?”
“没有人。”老人斩钉截铁地说,“那座山,早就没人上去了。”
程英走上前来,轻声问道:“老人家,为什么没人上去了?”
老人没有回答程英的问题,而是缓缓站起身来,拄着木杖,朝村子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们要是聪明,就别上那座山。”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佝偻的背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后面。
杨过站在槐树下,望着老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