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桌,几把竹椅,案上燃着一炉凝神静气的清檀香,烟气袅袅,隔绝了院中的细碎议论。苏璃月落座之后,抬手示意陈阳坐下,这才缓缓开口,目光里带着几分提点:“今日这场对决,从头看到尾,你看明白了多少?”
陈阳坐直身子,沉吟片刻,郑重开口:“回苏长老,弟子明白了,修为境界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尺。朱师姐的剑,胜在剑心纯粹,直指道则本源,任你万阵千法,我自一剑破之;江师姐的阵,强在以身合道,将阵道融入自身道基,人即是阵,阵即是天地。她们二人,都已经真正摸到了元婴境的道则门槛,这是弟子远远不及的。”
苏璃月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露出一抹赞许:“你能看到这一层,便不算白看这场对决。大多数修士只看到了那一剑的惊天威势,只看到了以身化阵的玄妙传承,却看不到,她们二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独一份的天赋,而是数十年如一日,对自身道途的打磨与坚守。”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了几分,目光落在陈阳身上:“朱雨萌三岁引气入体,五岁握剑,十五岁便立下了‘一剑破万道’的道心,至今二十载,心无旁骛,不贪多,不骛远,只修手中一剑,只守心中一道,才有了今日这一剑破阵的造诣。江雨出身玉虚宫嫡系,自幼浸淫阵道,别人练剑修法、争强好胜的时间,她都耗在了阵纹与道则之上,以身化阵这门秘术,整个玉虚宫年轻一辈,唯有她一人修成。”
“你金丹四层的修为,在我月影宗同阶弟子里也算中肯,放在西域年轻一辈中,确有些落于人后,但是你不必妄自菲薄。修仙之路,从来不是只堆修为境界就够了。道心不固,道途不明,哪怕你修到金丹圆满,半步元婴,也接不住朱雨萌那一剑,更破不开江雨的阵。”
她的话锋一转,恰好点中了陈阳心中最在意的地方:“李师兄叫你的剑法,看似与缥缈宗的刚直剑路相悖,可归根到底,剑意的根基,永远是剑心,是道心。你若连自己的道途都看不清,藏得再好,也破不了真正的局,斩不破真正的壁垒。”
陈阳听得心头一震,豁然起身,对着苏璃月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敬服与恍然:“弟子谨记长老教诲!之前是弟子着相了,只一心追赶修为进境,却忘了打磨道心,明晰自己的道途!”
他之前只看到了自己与顶尖天骄的修为差距,只燃起了争胜的野望,却从未想过,这两位天骄惊绝世人的实力背后,是对道途数十年如一日的纯粹坚守。他修道路上奇遇不断,修为进境飞快,可比起她们,自己的道心,确实还远远不够坚定,自己对月影剑诀的领悟,也始终停留在招式与灵力层面,从未触碰到背后的道则本源。
苏璃月看着他恍然醒悟的样子,微微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下来:“行了,回去吧。后面几天还有更激烈的对决,好好休整,多看,多学,多悟。西域大比不止是顶尖天骄的舞台,也是你们这些年轻弟子,看清前路、找准道心的机会。”
“是,弟子告退。”陈阳再次躬身行礼,这才转身退出了正厅。
走出正厅,院内的喧闹早已淡了下去,同门弟子们大多回了自己的房间,或是调息修炼,或是闭门复盘今日的对决。夜色已然彻底漫了上来,天边挂着一弯残月,清辉洒在院内的古槐上,落下婆娑摇曳的树影,与月光交织在一起,像极了月影剑诀的藏锋意境。
夏侯玉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玉药瓶,看见他出来,立刻笑着招了招手。小白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雪白的身影一闪,便扑到了他的脚边,围着他的裤腿蹭来蹭去,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
陈阳弯腰抱起小白,走到石桌旁坐下,笑着开口:“玉姐姐,你怎么还没去调息?”
“等你呢。”夏侯玉将手中的白玉药瓶推到他面前,挑眉道,“这是凝神丹,师傅之前特意交代我给你的。你受了剑意余波的影响,服下一颗再调息,对你稳固心境、梳理灵力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