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之国边境。
雪从昨夜开始就没有停过。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那些翻涌的湿冷气流。
整片山脉都被积雪覆盖,冷杉的枝干上挂着冰凌,风雪穿过峡谷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团藏一行人走在一座石桥上,手中拄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手杖。
桥面的石板被往来的车马碾得光滑,雪水渗进石缝,结成薄薄的冰膜。
油女取根立在团藏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面罩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始终警觉的眼睛。
山中风在左侧,双手正在结一个印式,那是山中一族的心传身之术,能让他在千里之外接收到木叶同族传来的情报。
桥下的溪水已经半冻,水流撞在冰棱上发出细碎的叮咚声。
山中风的眉头猛地皱紧,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像是在过滤远处传来的杂音。
几息之后,他放下手,转身面向团藏,单膝跪地,积雪在他膝盖下发出轻微的碾碎声。
“团藏大人。”山中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急迫感无法掩饰。
“村子出事了。”
团藏没有回头。
他拄着手杖的手纹丝不动,雪落在他的肩膀上,落在他缠着绷带的位置,带来丝丝冰凉。
“说吧。”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稳,像是早有预料。
“趁着老夫离开村子,谁按耐不住了?”
山中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团藏震怒。
而团藏生气的时候不是大喊大叫,恰恰相反,团藏真正愤怒的时候从不提高音量。
他的怒意是向内收的,收成一股无声的寒流,让周围所有人的骨髓都发冷。
“是九尾人柱力,漩涡鸣人。”山中风一字一顿道:“在宇智波佐助的协助下,出逃了。”
油女取根猛地转头,他张了张嘴,控制住了没有出声,但周身寄坏虫的嗡鸣声骤然密集了一瞬。
九尾人柱力……出逃?!
人柱力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忍者。
更何况九尾!
那可是木叶的战略级核武器,是村子的终极威慑力量。
如果九尾落入敌手,特别是落入星之国手中,木叶在整个忍界格局中的天平上将被抽走最重的一块筹码!
团藏握紧了手杖。
他的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指节在手杖上压出印子。
绷带下那只藏着写轮眼的眼窝隐隐跳动了一下。
他想过自来也会在自己离开后搞小动作,想过那些骑墙的忍族族长会暗中串联,甚至想过三代在死前还留了什么后手。
但第一个跳出来的,不是自来也,不是上忍班长鹿久,也不是日向日足。
而是两个十二岁的下忍小鬼。
团藏压低了声音,那沙哑的嗓音里仿佛灌进了一层冰雪:“老夫离开村子才几天?区区两个小鬼……”
他没有说完,手杖底端重重砸在石桥板面上,积雪被震得向四周飞溅,手杖与石碰撞的脆响在峡谷中回荡了好几层回音。
山中风低下头,加快了汇报的语速:“油女龙马大人已经派出了寺井率领的追杀小队。”
“但最近根和暗部正在进行结构重组,人手调度需要一些时间。”他顿了顿。
“而在追杀小队尚未完成集结之前,自来也大人和上忍班长奈良鹿久同时向顾问长老团施压,要求先派出下忍小队进行‘劝说式追回’。”
“最终顾问团通过了这个方案,派出了三支下忍小队,成员都是漩涡鸣人和宇智波佐助在忍校的同学。”
“同学。”团藏重复了这个词,轻哼了一声。
“一群连中忍考试都没通过的下忍,去追回人柱力?自来也和鹿久打的好算盘。”
“鹿久是想用所谓的羁绊,把人柱力劝回来吧?如果劝不回来呢?那些下忍根本留不住人柱力,倒是可以给老夫的人当挡箭牌。”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时间和距离是此刻最大的敌人,铁之国在忍界的最北方,从这里赶回木叶,就算全力行军也至少需要数日,等他赶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而现在距离四影大会召开只剩不到两天,四大忍村的影都已各自启程,他这个代理火影如果在此时缺席,木叶在后续任何联合行动中的话语权,以及影响力,都会被削弱。
他不能回去。
他只能把自己最精锐的棋子推上棋盘,隔着万里遥控。
“传我的命令给龙马。”团藏抬起眼帘。
“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把九尾人柱力抓回来!”
“如果……”
他停顿了一息。
这一息之间,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如果带不回来,也绝不能让他活着踏入星之国!”
山中风低头应道:“是。”
他站起身,重新结印,与另一名根部忍者一起,将这条命令通过山中一族的秘术传回数千里之外的木叶隐村。
查克拉信号穿透风雪和云层,无声无息地划过忍界大陆的上空。
团藏没有去看他。
他拄着手杖继续往前走,脚下的积雪被踩实,发出连续的轻微的碎裂声。
油女取根默默紧跟在他身后,寄坏虫的嗡鸣声在风雪中几乎微不可闻。
过了石桥,道路两侧的雪越来越深。
路边偶尔能看到几棵被积雪压弯的毛竹,竹叶冻成墨绿色,风过时发出清脆的冰裂声。
又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的山坡上出现了几个身影。
五名武士。
他们身披银色的叠层挂甲,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凝结着薄霜。
头部戴着铁制防毒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装饰,只在额头位置刻着铁之国的刀纹。
腰间挂着两把以上的武士刀,不是忍者常见的那种直刀或短忍刀,而是真正的太刀。
为首的武士向前跨出一步,甲片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他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左手抬起,做了一个标准的武士礼节。
“奉三船大人之命,在此恭候火影大人。”
他称呼的是火影大人,不是代理火影大人。
他身后的两名武士同时侧身,让开一条通往山顶城堡的道路,甲胄与积雪摩擦的声音整齐划一。
团藏微微抬起下颌。
风雪中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那句“火影大人”让他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丝。
“带路吧。”他说。
……………………
川之国,一片枯树林中。
寺井蹲在一棵枯死的栗子树的树杈上,面具下的呼吸很轻。
他身后五名根部忍者分散在相邻的树冠中,每个人都保持着绝对静止。
风吹过枯枝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几片残叶在空气中翻卷,落在一具不知什么时候倒在这里的难民尸体上。
尸体的腹部已经凹陷,肋骨撑起皮肤,形成一个又一个的凸起,眼窝里的软组织早已被蛆虫蛀空。
寺井没有多看那具尸体。
今年28岁的他当了二十年的根部忍者,跟随团藏从第三次忍界大战一路走到现在,从懵懂少年变成了青年。
在整个根部的上忍序列里,他不算最强的那一批,但绝对是最稳的那个。
团藏让他带追杀班就是这个原因,只需要稳。
六人追杀班,全员特别上忍级别的感知和战斗配置,编队纵深拉得很开,规避任何伏击的可能。
追回或击杀两个十二岁的下忍,在正常情况下只需要一次接触。
但寺井心里有一根弦自从出发时就隐隐绷着。
九尾人柱力的威胁他很清楚。
人柱力暴走时能发挥出的力量远超常规上忍,没有木遁血继限界的大和在,想要压制暴走后的尾兽化人柱力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根据龙马给的情报,鸣人是被宇智波佐助携带叛逃的,两人赶了一夜的路,现在的位置应该在火之国与川之国的边境地带。
如果两个小鬼是在匆忙逃亡,体力应该消耗得差不多了,人柱力暴走的概率反而会降低。
前提是,没有增援。
寺井想到情报里提到鹿丸率领的三支下忍小队已经在他们前方,大概率已经接触到了目标。
鹿丸那小子是奈良鹿久的儿子,上一届中忍考试里表现出的战术头脑已经让不少人侧目。
如果鹿丸能成功牵制住目标,那么追杀班的任务就简单了。
如果鹿丸反而被牵制住……
“队长!”左侧树冠中一名根部忍者忽然抬起手,做了一个警戒手势。
“前方林地有大范围查克拉残留!波动很杂,疑似混战留下的痕迹!”
寺井眉头一皱:“加速前进,保持距离,不要扎堆。”
六道黑影同时从树冠中弹起,同时跃出的瞬间,所有人的落点间距拉开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这是根部执行了无数次追杀任务锻打出来的默契,不需要口令,不需要手势,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站位和四方的警戒面。
然后。
“尸骨脉……”
寺井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林地深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枯木林的死寂,冷冽得像是有人站在冰面上轻声说话,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寺井的瞳孔在面具下骤然收缩。
他来不及判断声音的方位,声音似乎从正前方传来,又像是从脚下、从头顶,从每一棵树干里渗出来。
但他二十多年的战场直觉已经在疯狂地向他发出警报。
“草蕨之舞!!”
寺井嘶吼,声音炸裂枯木林的死寂:“敌袭!!快躲避!!”
他双手结印,体内的查克拉量在瞬间被抽到一个闸值。
土遁·土流波!
寺井脚下干裂的泥土在查克拉注入后迅速软化,像海浪一样翻涌起来。
坚硬的石块从土层中浮起,层层叠叠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向上抬升的波浪形石台。
石台载着他整个人向上升起的那一瞬,他听到了无数声闷响。
那种声音很难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