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阳撞得天旋地转,脏腑翻腾,心中骇浪滔天,实难平复。
初时,他只道裘图不过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臻至圆满之境,境界虽高,但想实战稳压自己一头,简直是痴人说梦。
毕竟内功境界只是武道较为重要的根基,纵使内力精纯凝练几分,充其量令招式威力稍增罢了。
自个儿痴活百年,融汇各家武学,临敌经验何等老辣。
纵使内力精纯稍逊,但百年苦修,内力浑厚磅礴远胜对方。
在裘图刚登场的时候,王重阳心中还想的是——若想将对方生擒,恐怕要多费些周折。
至于败?他从未想过。
除非对方能以雷霆万钧、摧枯拉朽之势立败于己,否则缠斗下去,便是耗也能将其内力消磨殆尽。
却没料到,此子竟强悍如斯。
周身竟似无半分破绽短板,招式之精微奥妙远胜于己,临敌机变更是快如鬼魅,轻功凌驾其上,更兼一身沛然莫御、较之金轮法王远胜数筹的神力!
这才交手数息,对方稍展锋芒,自己竟如土鸡瓦犬,被其摧枯拉朽般击溃。
此刻,王重阳浑身鲜血淋漓,伤势沉重,心知已至九死一生之关头。
既知不敌,唯有遁走求生。
他猛地一咬牙,强提一口精纯内力,周身阴寒之气骤然勃发。
整个人竟似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魅影,在苍莽林海中亡命飞掠。
但见其身形飘忽如烟,诡秘似魅,在参天古木间疾速腾挪折转。
前一刻尚在左侧巨松虬根之畔,下一瞬已闪至右侧老柏虬枝之下,轨迹飘忽不定,全无章法可循。
拖曳出的道道血色残影,在林间幽暗光影下明灭闪烁,真如穿林鬼魅,只留下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
且他深通医理,急掠亡命途中,十指如电,在周身数处紧要大穴疾点如飞。
强行压下翻腾气血,稳住沉重伤势。
更不惜折损元气、事后需数月静养的代价,强行激发自身残存之力,只为换取那一线渺茫生机。
他先前被裘图自半空击坠,已深陷于少林寺与塔林之间的松柏林海中间。
而穿出此片松柏林海,便是后山佛壁广场。
此刻他亡命前冲的方向,正是佛壁广场,距此不过一里之遥。
王重阳心知肚明,他轻功本就略逊对方一筹。
对方更有双雕相助,若想仅凭脚力逃离此獠追杀,无异于痴心妄想。
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闯入广场,擒下一二紧要人物以为质,方能令那裘笑痴投鼠忌器,换得片刻喘息之机。
说时迟,那时快!
头顶林海树冠层猛地被一股灼热焚风悍然撕开!
一道白影如陨星天降般扎入林中。
旋即身若无骨游龙,紧贴着粗壮树干、虬结老藤,以更为诡异迅疾的速度蜿蜒折转,如跗骨之蛆,紧咬王重阳身后追袭而来。
白袍翻飞,墨发倒瀑。
裘图身法展开,九尺雄躯在林间狭仄空间内竟灵动异常。
时而贴地疾掠如风,时而绕树盘旋似蟒,时而足点枝梢借力转折。
轨迹曲折如电闪,偏又挟着一股沛然莫御、摧山撼岳的霸烈气势,当真如一条白龙巡渊。
所过之处,热浪灼空,留下道道焦灼残痕,死死锁住前方那道血色魅影。
王重阳虽已听不得声音,但其五感敏锐,在先前头顶阴影笼罩之际,便已察知裘图再度追袭而至。
当即折转之频愈疾,身法之速亦陡增。
但见郁郁苍苍的林海之中,道道血影如幽魂厉鬼般穿林过隙,一道白龙在林间电掣星驰般紧追不舍。
二人皆将身法催谷至极限,速度之快,只在林中留下道道稍纵即逝的残光掠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