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岛书阁内,墨香与陈年纸息交融沉淀。
四壁顶天的书架上,典籍浩瀚如海,竹简、帛书、线装册页分门别类,天文地理、医卜星相、奇门遁甲、诗词歌赋乃至农桑百工,无所不包。
裘图立于其间,九尺白袍在幽暗中亦如月华流淌。
指影翻飞,书页在他手中簌簌作响,快得只余残影。
他并非寻常翻阅,而是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那些常人穷经皓首也难解其意的玄奥文字、艰深图谱,如百川归海般烙印其脑海。
窗外,最后一抹熔金余晖恋恋不舍地舔过窗棂,将书阁内浮动微尘点染成金,又迅速被深沉暮蓝吞没。
夜色如墨汁般晕染开来,海涛声似也低沉几分,衬得书阁内翻页的“沙沙”声格外清晰。
不知何时,一盏孤灯如豆,在案角幽幽燃起。
昏黄光晕只勉强照亮裘图身前三尺之地,将他专注侧影投在满壁书影之上,孑然而渊深。
星子渐次点亮苍穹,复随流光悄然黯淡。
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极淡鱼肚白,海风送来咸腥凉意。
书阁内最后一声书页合拢轻响落下。
裘图将手中最后一卷泛黄的《九宫星衍秘要》轻轻放回原位。
拉开厚重书阁木门,吱呀一声,破晓前清冽空气涌入。
垂眸一眼。
但见一个精致食盒静静放在门槛外的青石地上,盖子半开,露出几样精巧点心和一碟小菜。
虽已凉透,但看得出是桃花岛特有风味,点心甚至被捏成了小巧桃花状,只是此刻显得有些塌软。
裘图目光只在食盒上停留一瞬,毫无波澜。
随即迈步,径直跨过。
小院中,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黄药师枯瘦身影独坐石桌前,对着纵横交错的残局,指间捻着一枚黑子,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良久,“嗒”的一声轻响,黑子终于落下。
几乎在黑子落定瞬间,一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已捻起一枚白子,无声无息地落在棋盘一角。
黄药师浑浊眼中精光一闪即没,缓缓抬起头。
只见裘图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九尺白袍在晨光中静立如渊,气度沉凝。
两人目光一触,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但见裘图神色平静,踱步至石桌对面,从容坐下。
“多谢了。”黄药师嘶哑低沉的声音打破沉默,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裘图抬眼,目光温润,不见讶异道:“黄前辈何出此言?”
只见黄药师摩挲着指间黑子,声音透着苍凉道:“想当年华山论剑,天下五绝,何等意气风发……”
“呵,没想到啊,重阳道兄,当真是耍的好手段,骗过了天下人。”
他顿了顿,黑子落下,“若非你出手,恐怕就算我黄老邪武功未失,筋骨未残……”
“穷尽一生,也难以为爱女报此血仇。”
裘图信手捻起一枚白子落下,语气平淡道:“那等穷凶极恶、灭绝人性的孽障,岂能与黄前辈这等光风霁月的宗师相提并论。”
“前辈言重了。”
“呵…呵呵…”黄药师嘴角扯出一丝自嘲笑意,“其实,老夫不恨你。”
“五绝,五绝…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
“如今想来,倒真应了这个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