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未显什么杀意,可那份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已然压了下来。
若是寻常时候,范远早该发作了。
这三人都是修者九重,修者中最顶尖的那一批。
若换作几月前,范远或许还要忌惮几分。
可如今,修了那门从玉佩中得到的功法后,脱身并非难事。
真正让他按下火气的,是周不器口中的“那件事”。
能让这几位仇人齐聚,绝不是什么寻常事。
不定,可能跟先生有关。
想到这里,范远垂着眼,没有开口。
屋内静了片刻。
这沉默在霍青阳眼中,便成了权衡之后的退让。
他嘴角顿时浮起一抹讥诮。
沈鹤依旧端着那副温和神色,眼底却多了几分了然。
周不器更是咧嘴笑了笑。
在他们看来,范远这是服软了。
方才还一副随时奉陪的硬气模样。
结果他们不过站起身,话得重了些,这老东西便没了声音。
到底。
这么多年过去,再硬的骨头,也该知道什么叫形势比人强。
三名修者九重站在这里。
他若真敢翻脸,必定走不出这间屋子。
霍青阳与沈鹤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不器轻轻摇头,示意不必再逼。
人已经压住了。
至于他现在还要装傻,不认账,也无妨。
等到了那处山坳,见了虎尸,见了那根插在地上无人能拔的树枝——
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周不器收回目光,淡淡道:
“走吧。”
话音下,霍青阳先一步走到范远身侧。
沈鹤也不紧不慢地在另一边。
周不器走在最后。
三人看似随意,却恰好将范远夹在中间。
范远自然察觉到了。
他没有话,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意。
随后,几人一同走出了武馆。
周恒带着剑去了宋铁匠那儿。
宋铁匠正在铺子里收拾炉灰,见他抱着个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进来,眉头一挑。
“什么玩意儿?”
“剑。”
“我师傅让我来找你配个鞘。”
宋铁匠没接话。
他接过剑,三两下扯开黑布。
粗糙的铁刃露了出来。
剑身未曾细磨,边角也处理得不算干净。
宋铁匠盯着看了片刻,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太糙了。”
周恒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是吧!我就嘛,师傅非看一眼会死,吓唬谁呢。”
宋铁匠没理他。
他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剑身一角。
下一瞬。
剑身仿佛从沉睡中惊醒。
一缕难以言喻的“意”,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周恒什么都没察觉。
可宋铁匠眼前,却骤然一暗。
他仿佛看见天地初开,混沌被一剑劈开,清浊分离,万物生发。
那一剑没有多华丽。
甚至算不上快。
可它下时,天地便只能被迫让开。
一瞬。
在周恒眼中只是眨眼的瞬间。
在宋铁匠的感知里,却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漫长到前半生的种种,都在眼前一一掠过。
那是只有临死之人才会看见的走马灯。
等他再回过神来,全身早已发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许久后。
那股从魂魄深处泛起的余悸,才一点点平复下来。
宋铁匠低头看着那柄粗糙长剑,忽然笑了。
“那子。”
周恒愣了愣:“啊?谁?”
宋铁匠没有解释,眼底笑意更深。
“我就嘛。”
“就他那点手艺,还大言不惭什么锻一柄最强之剑。”
“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恒听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