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饱蘸着浓墨的狼毫,在宣纸上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
梁秋月乖巧、恭敬地站在书案的侧后方,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打扰了师尊的雅兴。
起初。
梁秋月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在天外天,很多活了无数岁月的老怪物,为了平复漫长生命带来的枯燥和心魔,都会培养一些凡俗的爱好。有人喜欢下棋,有人喜欢抚琴,师尊喜欢练练书法,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可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
当梁秋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着姜照临那下的笔锋,一笔一划地看下去时。
她的瞳孔,开始细微地收缩了起来。
“不对……”
梁秋月在心底发出了一声惊骇的呢喃。
她那双已经达到了半步大罗极限的眼睛,突然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姜照临虽然只是在写字。
他握笔的右手虽然看起来缓慢、甚至有些苍老无力。
但是!
当那狼毫在宣纸上的那一瞬间,梁秋月竟然感觉到,整个书房内的空间,都随着那笔锋的下而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那根本不是在用手写字!
那是在用气血!在用法则!在用一种准圣大能对天道本源的极致理解,在强行刻画这方天地的阵纹!
师尊的每一笔下,梁秋月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姜照临体内那犹如汪洋大海般磅礴的仙灵,正在以一种诡异、玄妙的路线,顺着他的右臂,疯狂地灌注到那狼毫之中!
点、横、竖、撇、捺……
每一个简单的笔画,在姜照临的手中,都仿佛演化成了一式足以毁天灭地的绝世杀伐仙术!
可是。
就算梁秋月看出了这字里蕴含的恐怖道法韵味。
但无论她如何催动体内的【太极阴阳两仪仙灵】,无论她如何瞪大眼睛去参悟。
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在看花,明明知道那里有着绝世的风景,却始终无法窥探到其中的真意!
“境界……境界不够。”
梁秋月在心底苦涩地叹了一口气。
她虽然在林墨的拔苗助长下,达到了半步大罗的极限,但她对于天道法则的感悟,却依然停留在太乙金仙的层面。
这种准圣级别的道法演练,对现在的她来,还是太过深奥了。
在这种面对高维大道却无法勘破的局促与无力感中。
梁秋月的脑海里。
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了站在庭院门外,那个顶着寒风、面带和善微笑的男人的身影。
林墨。
“如果……如果是他站在这里。”
梁秋月看着宣纸上那一个个气势磅礴的“永”字,心中暗暗想道。
“以他那种连高维死寂法则都能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变态悟性,以他那深不可测、连半步大罗都能瞬间奴役的恐怖底蕴……”
“如果是他在这里看到师尊写这个字。”
“他是不是……一眼就能看穿这其中的玄机?是不是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师尊这字里的道韵,彻底化为己用?”
梁秋月想着想着,眼神不由得有些痴了。
一种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骄傲和依赖,在她的心底悄然蔓延。
然而。
就在梁秋月心猿意马、思绪已经完全飘到了门外那个男人身上的时候。
“沙……”
姜照临那正在宣纸上游走的笔锋,突兀地,停顿了下来。
书房内那股玄奥的道法韵味,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这位白发苍苍的准圣大能,依然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