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楼探秘？我呸！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我鬼手玲珑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了，赌神花痴开的嫡传弟子，赌仙的名头也不是白叫的。可这一脚踏进春风楼，我就知道自己栽了，真的，彻底栽了。
先这身衣裳。也不知七姐从哪儿弄来的，是正经青楼姑娘的行头。什么叫正经青楼姑娘的行头？就是该露的地方不露，不该露的地方……也不露。但紧，紧绷绷地裹在身上，走路都迈不开腿，只能碎步挪。我都怀疑这衣裳是故意这么缝的，专为折磨人。
再这脸。胭脂水粉糊了三层，照镜子我都没认出自己。菊姨倒是满意，什么“这才像个姑娘”。我当时就想，菊姨，我本来就是姑娘，只是平时不怎么像而已。
最要命的是这名字。春桃。春桃！谁起的？能不能再土一点？老鸨子倒是挺得意，春风楼的姑娘都叫春花、春月、春香，我这个春桃最应景，听着就水灵。
水灵个屁。我现在只觉得自己像个桃子，熟透了的那种，随时可能被人一口咬下去。
“春桃姑娘，该您了。”
丫鬟在门外催。我赶紧收拾收拾，把藏在袖口的骰子又往里塞了塞。七姐了，春风楼不简单，表面是青楼，暗地却是弈天会的外围据点。她要我来探虚实，尤其是一个叫“弈三爷”的人，据是弈天八子之一，专管情报收集这摊子事。
可我都来三天了，别弈三爷，连个弈字都没听人提过。反倒是学了不少青楼技艺——弹琴、唱曲、行酒令，每样都得会点儿。好在我有练家子的底子，学起来倒也不难，只是心里憋屈。
想我鬼手玲珑，赌桌上千术无双，一双巧手能在三副牌里同时做手脚而不被人察觉，现在倒好，在这儿弹《凤求凰》，手底下尽出破音。前天有位客人喝多了，非要我连弹三曲，弹得我自己都想把自己耳朵堵上。
“来了来了。”
我应了一声，端着茶盘往外走。今天有贵客，老鸨子特意交代了，是城东王员外，家财万贯，出手阔绰，让我伺候好了。我一听就知道没好事——所谓的“伺候”，十有八九是要被灌酒、被调笑，还得赔着笑脸。
果然，一进雅间，满屋子酒气。王员外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旁边还坐着三位，看穿着打扮，都是商贾一类。桌上摆满了酒菜，中间空出一块，放着骰盅和牌九。我心里一紧，这是要赌。
“春桃来了！来来来，坐这儿。”王员外拍拍身边的空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听你会点儿赌术？陪老爷玩两把。”
我敛衽行礼，心翼翼道：“回老爷，春桃只会些皮毛，怕扫了老爷雅兴。”
“哎，谦虚什么。老鸨子都了，你手巧。”他特意在“手巧”二字上加重语气，旁边几个哄堂大笑。
我脸上笑着，心里骂了八百遍。老鸨子这张嘴，迟早给她缝上。什么手巧，我第一天来，不心露了一手——有客人掉了银票，我眼疾手快接住了，就这么点儿事。结果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春桃手快如电”。
这倒好，成招牌了。
坐下后，王员外非要我陪赌。我推辞不过，只好应下。规矩很简单，掷骰子比大，一局十两银子。我心还好，不算大，输赢都能应付。
谁知道前三局我就全赢了。不是我想赢，是手不听使唤。骰盅一上手，身体就自动进入状态，听声辨骰、手腕暗劲、点控制，这些都是师父往死里训出来的本能，根本控制不住。
王员外脸黑了。旁边几位也愣了。我一个青楼姑娘，连赢三局，这不是打人脸吗？
“春桃姑娘好手段。”王员外嘿嘿冷笑，“怪不得老鸨子你手巧。这么巧的手，老爷我今天非要领教领教。加注，一百两一局。”
“老爷，春桃不敢——”
“不敢也得敢！”
我被逼得没法，第四局故意放水，骰子掷出去，原本应该是个“”，可不知怎的，手腕一抖，又成了“大”。我自己都惊了，这什么鬼？我明明要输的！
王员外拍案而起：“出千！”
“老爷明鉴，春桃没有——”
“还没有！”他一把抓住我手腕，“搜！给我搜！”
旁边几人就要动手。我心一横，正打算翻脸——大不了今晚就暴露身份，反正这青楼探秘的活儿我是一刻也干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门帘一挑，进来一个人。
“王兄，何必跟个姑娘动气。”
来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青衫长剑，气度不凡。最特别的是他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他往那儿一站，整个雅间的气氛都变了，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炭火，唰地就凉了下来。
王员外一看是他，赶紧松了手，换上一副笑脸：“弈三爷，您怎么来了。下人们不懂事，没通报……”
弈三爷！
我心里猛跳，可脸上还得端着。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弈天八子之一，专管情报的弈三爷？这么年轻？
“无妨。”弈三爷自顾自在主位坐下，看了我一眼，“这位姑娘，你继续掷。我看看。”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深吸一口气，拈起骰子，随手掷了出去。
骰子定，六点大。
弈三爷微微一笑：“好手法。练过几年？”
“回三爷，家里长辈教过一点，玩儿的。”我低眉顺眼。
“玩儿？”他拿起骰子，在指间转了转，“能把‘观音手’使到第四重，整个花夜国都不超过十个人。你管这叫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