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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72章规则·猜心(1 / 2)

这地方,原不是寻常赌坊。

是座水上阁楼,四面环水,只一条窄木桥通岸,名叫“听心舫”。

夜里风凉,吹得舫上灯笼晃悠悠,红光照着水面,碎成一片一片,像极了人心,拼不拢,也摸不透。

舫内没有骰子碰撞的脆响,没有牌九摔桌的狠劲,连呼吸声都轻得怕人。

几十号江湖赌客、各路势力的眼线,全都安安静静坐着,大气不敢喘一口。

今日赌桌上坐的两个人,谁也惹不起。

上首,是弈天会八子之一,封号“人子”的温观止。

他一身月白长衫,干干净净,面容温文,手指细长干净,看着像个饱读诗书的书生,半点没有赌坛高手的戾气。可满座江湖人都知道,这人最可怕的本事,不是千术,不是熬煞,是读心。

他能看穿你手里的牌,看穿你眼里的慌,看穿你心底藏着的那点贪、那点怕、那点装出来的镇定。

江湖上早有传言:温观止坐庄,赌客心里想什么,他便知道什么,从未失手。

下首,坐着的便是花痴开。

他依旧是那副半痴不痴的模样,眉眼平和,神色淡淡,既没有赌神的盛气,也没有寻仇的狠厉,就那么安安静静坐着,像一尊不动不摇的石像。

一身素色布衣,洗得发白,周身没有半分气势外放,可谁也不敢瞧。

这是亲手掀翻天局、斩杀无数赌坛巨擘、坐稳天下共主之位的——花痴开。

今日这一局,不是赌银子,不是赌地盘,不是赌人命。

是温观止亲口定下的规矩:猜心。

四个字一出口,满座皆惊。

连站在花痴开身后的七、阿蛮、阿炳、玲珑,脸色全都变了。

七攥紧了拳头,指尖发白,低声急道:“大哥,不能应!这是他的主场!猜心本就是他的活命本事,咱们根本占不到半分便宜!”

阿蛮粗声粗气,压着火气:“管他什么规矩!直接掀了桌子,俺一拳砸扁他!跟他废什么话!”

盲童阿炳侧着耳朵,脸色苍白,他看不见,却能听清舫内每一丝气息波动,轻声道:“师父,他的气息很稳,稳得……像早就把您看透了。”

玲珑年纪最,却最是机灵,秀眉紧蹙:“师父,这是陷阱!他故意用猜心局引您,就是算准您碍于身份,不能拒赌!”

众人都急了。

这哪里是赌局,分明是死局。

世上赌术千万种,千术、骰术、牌术、熬煞、心理博弈,全都有迹可循,有招可破。

唯独猜心,无迹可寻。

你想什么,对方便知道什么,你还怎么赌?

你心里想“我要赢”,他便知道你要赢;你心里想“我虚张声势”,他便知道你在装;你心里哪怕闪过一丝犹豫、一丝慌乱、一丝算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赌法,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花痴开却始终安坐不动,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怒意,也没有半点慌意。

他抬眼,看向温观止,声音平平淡淡,带着几分痴气,却字字清晰:“你,怎么赌。”

温观止嘴角勾起一抹温雅笑意,看上去人畜无害,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直接洞穿人的心魄。

他轻轻抬手,示意舫内侍从。

侍从躬身,捧上一只素白瓷碗,两枚普普通通的铜钱,没有文字,没有花纹,正反面一模一样,只一面打磨微亮,一面略显暗沉。

除此之外,赌桌上再无他物。

没有牌,没有骰,没有机关,没有千术手脚。

干净得可怕。

温观止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缓缓道出规矩。

“今日猜心,不赌千术,不赌手法,只赌人心。”

“规则简单至极。”

“我将这两枚铜钱,握于手中,随意分配,可一手一枚,可两手同握,可两手皆空,变化随心。”

“你只猜一样:我左手之中,有铜钱,还是没有。”

满座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就这么简单?

只猜左手有无铜钱?

这算什么巅峰赌局,连街边孩童的赌戏都比这复杂!

可下一秒,众人便回过神来,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冷汗。

简单,才最可怕。

温观止要的,从来不是复杂的赌局,就是这种极致简单、全然只靠猜心的死局。

没有任何外物干扰,没有任何千术可做,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你赢,全靠猜中他的心思;你输,便是被他看透了你的心思。

温观止目光在花痴开身上,笑意更深:“花赌神果然痛快。既如此,我把规矩死,免得江湖朋友我欺负你。”

“第一,我双手全程在桌面之上,不藏不躲,不换不遮,你可全程盯着,绝无半分手脚可做。”

“第二,不碰气血,不动异能,不施威压,纯以心神相搏,谁也不能以力压人。”

“第三,一局定胜负,没有和局,没有翻本。你赢,我留下弈天令,告诉你弈天会全部布局;你输,留下你一身赌道传承,自废心神修为,从此退出赌坛,永不干涉江湖事。”

赌注一出,全场哗然!

好狠的赌注!

赢了,换弈天会核心机密;输了,废传承、退江湖、赌神身败名裂!

这是把命,把一生荣耀,把所有心血,全都押在这一场猜心之上!

七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道:“温观止!你欺人太甚!这根本不是公平赌局,是逼死我大哥!”

阿蛮怒吼一声,就要冲上前,却被花痴开抬手拦下。

花痴开依旧平静,淡淡开口:“我应了。”

“大哥!”

“师父!”

众人齐声急喊,全都拦不住他。

花痴开心里清楚。

他不能退。

夜郎七失踪,假身败露,千面狐被杀灭口,弈天令现世,母亲口中三十年前的旧案、父亲花千手惨死的真相,全都系在弈天会身上。

今日他若退了,弈天会便会彻底藏入暗处,再想揪出他们,比登天还难。

江湖新秩序刚立,无数人盯着他这位赌神,无数旧敌余孽等着看他跌倒,无数依附他的势力等着他撑腰。

他退一步,便是人心散,秩序崩,旧仇血案,永远沉在地下。

温观止就是算准了他不能退,才敢开出这样的死局。

花痴开抬眼,目光平静地望着温观止:“开始吧。”

温观止颔首,不再多言。

他双手缓缓抬起,平放在桌面中央,灯光照亮他那双干净修长的手,没有半点异样。

两枚铜钱,在他指尖轻轻一转,无声无息。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盯着那双手,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呼吸声,整个听心舫死寂一片,只剩下灯笼晃动的轻微声响,和水面拍打的细碎水声。

温观止动作很慢,每一个指节的屈伸,都清晰可见。

他没有快如闪电的千术手法,没有任何遮掩,就那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两枚铜钱,随意握入双手之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双手紧握,成拳,平放在桌面,左手在前,右手在后,一动不动。

做完这一切,温观止抬眼,笑意温雅,看着花痴开,轻声开口:“花赌神,请猜。”

“左手,有,还是没有。”

这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真正的猜心,开始了。

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痕迹,没有任何规律。

他左手可空,可有一枚,可握两枚;右手可空,可有一枚,可握两枚。

全凭他一念之间。

你猜中他此刻的心思,你便赢;你猜不透,或者你心里的念头被他反控,你便输。

七紧紧攥着手,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跟着花痴开这么多年,见过他破千局,斩强敌,闯过生死绝境,却从没见过他陷入如此被动的死局。

阿蛮握紧铁拳,浑身紧绷,随时准备动手,他心里清楚,这一局大哥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阿炳侧耳凝神,他听得出温观止的心跳平稳如古井,听得出花痴开的气息沉静如山,却听不出那双手里,到底藏着什么。

玲珑屏住呼吸,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温观止的左手,恨不得直接看穿那拳头。

满座江湖客,全都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见过无数惊天赌局,却从没见过这般凶险、这般纯粹、这般直指人心的死局。

这赌的不是钱,不是命,是心。

温观止就那么静静坐着,笑意温和,眼神却像两面镜子,要把花痴开的心底,照得一清二楚。

他在等。

等花痴开心动,等花痴开念想,等花痴开生出算计、生出犹豫、生出判断。

只要花痴开心里一动,他便立刻能看穿。

花痴开若想“他左手一定有”,温观止便立刻空掉左手;

花痴开若想“他故意诱我猜有,其实是空”,温观止便立刻把铜钱放入左手;

你越是算计,越是揣摩,越是多想,便越是输得快。

这便是温观止的“猜心”之道:以彼之心,制彼之身。

你所有的判断,都是他给你的;你所有的念想,都是他引你的。

花痴开静静坐着,没有立刻开口。

他没有盯着温观止的左手,没有揣摩他的神色,没有算计他的心思。

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温观止的眼睛。

神色依旧平淡,带着几分天生的痴气,不慌,不乱,不急,不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