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
石泰再也抑制不住,悲声长啸,哭声在空寂的山崖间回荡,却被那铅灰色的天幕和绵绵阴雨无情地吸收、消弭。
悲痛过后,是沉甸甸的责任。石泰强忍哀恸,为师父料理后事。其实也无甚后事可料理,师父已化道归天,融入山河。他只能依循师父嘱托,将其遗物——几卷泛黄的道书、一枚看似寻常却触手温润的玉佩,以及那卷至关重要的《悟真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在整理《悟真篇》时,他于书页夹层之中,意外发现了数页以特殊秘法书写的札记。其上墨迹古朴,详述了紫阳真人张伯端部分不为人知的生平与道法渊源。
石泰屏息阅读,越看越是心惊。
原来,紫阳真人张伯端,早年乃天台不世出的奇才,经史百家无不涉读,通三教典籍及刑法、书算、医术、战阵、天文、地理,甚至就连吉凶死生之术也略有涉猎。后因受朝堂纷争株连,被充军岭南,历经磨难。
正是在那生死绝境、前途无望之际,得遇异人刘海蟾,得授金液还丹火候之诀,自此幡然醒悟,舍弃俗学,专精至道。
自此领悟陈抟老祖一脉相传的华山妙法,融会贯通,精诚修持,最终著成这直指大道本源的《悟真篇》。
“师父……您的传承,竟有如此来历,历经如此坎坷……”石泰手握札记,只觉心潮澎湃,一股热流在胸中激荡。他终于明白,师父那身惊世骇俗的修为与见识,并非凭空而来,而是历经尘世磨难,得遇真传,苦修不辍所致。
紫阳真人生前性情淡泊,不慕虚名,并未开宗立派,但其所学之博、所悟之深、所行之事,已堪称一代宗师。
“师父,您的道法理念,不应该这么默默无闻……”石泰立于孤崖之上,任由风雨打湿衣袍。他望着师父消散的方向,心中已立下宏愿。
他要秉承师志,将紫阳大道弘扬于世,在这末法时代,为迷茫众生点亮一盏心灯。
他深知,此刻神州沉沦,北地腥膻,人心惶惶,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精神的指引与慰藉。于是,他选择南下,于杏林之地开设讲坛,广收门徒,传道授业。他效仿先贤,有教无类,不分贵贱贤愚,凡有向道之心,皆可来听。
因其道法精微,直指性命本源,言语通俗,切中时弊,更因其师紫阳真人逆天续运之功绩,已被南方残存道脉共尊为泰山北斗,石泰所传之道,迅速在南方兴起,从者如云。
信众尊其为“紫阳派”祖师,因其道脉主要流传于南方,亦称“南宗”。
而坐化归天的紫阳真人张伯端,更被南方道门共尊为南宗始祖,享尽香火供奉与膜拜。他的事迹在信徒口中传颂,近乎神话。
然而,端坐于杏林讲坛之上,接受万众朝拜的石泰,心中并无多少喜悦。他心中清楚,南方虽暂安,北方犹在水深火热之中。师父临终前望向北方那复杂的眼神,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北方……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他时常于夜深人静时,独自遥望北方,感受到那冥冥中的气机牵引,似乎预示着,另一段传奇,即将在那片破碎的山河间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