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抢?”他挑眉。
“怕你扔。”
“我不扔。”他低声,“你留着,半夜饿了吃。”
她这才松手。他接过,轻轻放进自己袖袋,顺手掏出件披风,抖开,盖在她肩上。粗麻布的,边角补过两块不同颜色的布,一块蓝,一块灰。
“哪来的?”她眯眼问。
“捡的。”
“谁的?”
“不知道。”
她没再问,只把披风裹紧了些,鼻尖蹭了蹭布料,闻见一股陈年皂角味,混着点马厩的尘土气。
车外风大了,吹得帘子猎猎作响。路边的槐树开始抽芽,嫩叶细得像针尖,在阳光里晃。
萧景珩探身出去,让车夫递了壶热水上来。灌进水囊时洒了几滴在手背,烫得他甩了甩手。水汽往上冒,糊了视线一瞬。
他坐回去,发现阿箬正盯着他看。
“干嘛?”他问。
“你左耳有个疤。”她。
“时候打架留的。”
“我不信。你那么滑头,才不会被人打到耳朵。”
“那是被狗咬的。”
“什么狗?”
“黑的,四条腿,会叫。”
她翻白眼:“你就会编。”
他不答,只把水囊塞回腰侧,动作间袖口滑,露出一截手腕——那里也有道浅痕,像是刀划的,已经结痂。
她看见了,但没提。
远处传来乌鸦叫,嘎的一声,撕破天际。接着是一阵风,卷着沙粒拍在车板上,噼啪响。
阿箬打了个哆嗦,往他那边挪了半寸。肩头挨着他胳膊,隔着两层布料,暖烘烘的。
“你咱们到了那儿……”她声音轻下来,“还能这么坐着吗?”
“不能。”他。
她一僵。
“得换大车。”他补了一句。
她愣了半秒,猛地踹他腿一脚。他躲得慢,挨实了,龇牙咧嘴地揉。
“你活该。”她哼道。
他笑,没还嘴,只把车窗拉下一道缝,让风吹进来。带着野草味的,有点腥,像是刚翻过的土。
太阳偏西时,车速慢了下来。车夫在前头喊:“前方三十里驿站,歇不歇?”
萧景珩掀帘看了一眼,天色尚亮,云层薄了,能看见西边一抹橙红。
“不歇。”他,“明早再停。”
车夫应了声,鞭子甩出个脆响。
阿箬已经歪着睡着了,嘴微张,呼吸匀净。手里还捏着那条旧布裙的衣角,是她流浪时穿的,洗得发白,领口脱了线。
他伸手,把那角布料轻轻抽出来,叠好,放进她包袱底层。动作轻,没惊醒她。
暮色渐浓,官道两旁的树影拉长,交错成网。远处山脊轮廓浮现,像一头伏卧的兽。
他靠着车,闭了会儿眼。再睁时,正对上她半梦半醒的脸。
“到哪儿了?”她含糊问。
“还在走。”
“界碑……”她喃喃,“是不是立在风口?我想让它多听点风声。”
他看着她,没答。
她也不等答案,眼皮又沉下去,嘴角却翘了翘,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马车继续前行,轮声碾碎晚霞,车辙延伸向远方。天边最后一缕光在她发梢,一闪,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