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没动,只是眼皮微垂,目光掠过周明远的袖口,又缓缓抬起,在殿顶那条蟠龙的眼睛上。
片刻后,礼官高唱:“圣谕暂歇,诸卿候旨。”
众人依令退班。阿箬跟着萧景珩往外走,快到殿门口时,她突然加快两步,想绕回去靠近周明远。
一只手掌按住了她的肩。
“别动。”萧景珩低声,声音不大,却像铁钳一样稳。
“可他袖子里有东西!”她急道。
“我知道。”他看着前方宫道,“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抓现行不好吗?”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萧景珩收回手,折扇重新摇了起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样,“一个纸条,当场掀出来,他是废稿,你能怎么办?反倒是我们失仪闹事,给人下把柄。”
阿箬咬唇,拳头捏得咯吱响。
“记住了,”他脚步不停,语气忽轻忽重,“朝堂不是街头,骂赢了不算赢。得让他们自己把绳子套脖子上,再狠狠一拉。”
她瞪着他背影,半天憋出一句:“那你刚才为啥不话?让我一个人冲上去当炮灰?”
“我不话,”他回头一笑,阳光照在他脸上,俊得不像话,“是因为——你骂得太好了,比我上都强。”
阿箬翻了个白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两人一路走出宫门,外头日头正好,照得金瓦生辉。轿子已在等候,仆从低头垂手,不敢多看一眼。
萧景珩上了轿,阿箬刚要跟上,却被他伸手拦住。
“你走前面那辆。”他。
“为啥?”
“你是姑娘,同乘不合礼数。”他眨眨眼,“再了,我要在轿子里睡觉,你打呼噜吵我。”
“我哪次打呼噜了!”
“上回赶路,你睡车里,鼾声震天,老李头像**槽。”
“你才像猪!你们全家都像——”
话没完,轿帘已经放下。
阿箬气得跳脚,最后还是上了旁边的青帷轿。轿子启动那一刻,她透过帘缝回头看了一眼皇宫。
高墙深院,飞檐刺天。
刚才那个周大人正从侧门出来,身边没人,走路极快。他经过一处拐角时,左手伸进袖子,似乎在摸什么东西,接着迅速将一张纸揉成团,塞进了墙缝。
阿箬看得真切,心口一紧。
但她没喊。
因为她记得萧景珩的话:现在不能动。
轿子晃悠悠往前走,街市声渐起。卖糖葫芦的贩吆喝着,孩童追逐打闹,一辆运粮车堵住了路口,车夫扯着嗓子骂娘。
一切如常。
可阿箬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见自己手心里全是汗,把那块粗布手帕都浸湿了。
她慢慢把它攥成一团,贴在胸口。
风吹过巷口,一片柳叶打着旋儿飞起,撞在宫墙上,又进排水沟。
轿子转过街角,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