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飞有师父,有路,也有自己。
就在这一刻,阿飞动了。
快。
快得让人只能看见一道白线。
荆无命也拔剑。
可他才刚抬手,阿飞的剑已经到了。
剑锋偏了一寸,从他肩侧掠过,随即一沉,斩入他的右臂。
血光一闪。
荆无命闷哼一声,右手连同长剑一齐坠地。
他踉跄退了一步,脸色终于变了。
可阿飞没有追杀,只是站在那里,剑尖斜垂,目光冷静得像一面镜子。
“你看。”他说,“上官金虹已死。”
荆无命浑身一震。
阿飞道:“以后不必再为他人而活。失了右手,你还能大大方方把你的左手剑亮出来。你最早藏着的底牌,我早就看见了。”
荆无命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一生藏得最深的,不是心,而是左手剑。
那是他最后的退路,也是他从不肯让人知道的秘密。可阿飞竟然早就看透了。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右臂,许久,终于慢慢笑了。
那笑很苦,却也很真。
“我服了。”他说。
阿飞收剑,转头看向远处。
那一边,李寻欢已缓缓走来。
他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旧日的风里。上官金虹已死,龙凤环也已沉默,天地间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杀意,终于散了大半。
李寻欢走到江寒面前,先是咳了两声,才郑重抱拳。
“江兄。”他说,“多谢你。”
江寒微微一笑:“谢我什么?”
李寻欢看了看不远处的阿飞,眼中有一种极深的欣慰。
“谢你把他教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缓缓道,“以前我只知道他快。现在我才知道,他不只是快,他还很亮。”
江寒道:“我只是教了他一点道理。剩下的,是他自己走出来的。”
李寻欢点了点头,望着阿飞,神情温和得像看着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老友之子,能有今天,我很高兴。”他说。
风从山口吹过来,吹得他衣袖轻轻摆动。他咳了两声,脸色仍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江寒看着他,忽然开口:“李兄,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李寻欢抬头。
江寒道:“破碎虚空,并不是传说。上面还有更大的战场,更凶险的局。若有一日你身体撑得住,就随我去一趟上界,帮我一把。”
李寻欢怔了怔,随即笑了。
那笑很淡,却很坦然。
“原来如此。”他说着,又咳了两声,抬手按了按胸口,“那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我以后便可畅饮无妨。等哪一天真觉得这身子不一定撑得住了,我便破碎虚空,去上面找你。”
江寒笑道:“你倒想得开。”
李寻欢望着天边的云,轻声道:“人活一世,总要有去处。若真有那样一个地方,倒也不错。”
江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天。
那天色,似乎比先前亮了一些。
而这一场江湖上的生死局,到这里,才算真正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