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一直坐在旁边看戏的林远峰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家伙!杜老头,你这是把整个苏州府的官场都给卖了啊!”
林远峰搓了搓手,“有了这东西,渊哥儿,咱们就能把苏州府这帮蛀虫连根拔起了!”
陆明渊却没有林远峰那么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木匣子,眼神深邃莫测。
他知道,杜大有拿出这东西,绝不仅仅是为了戴罪立功那么简单。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商人永远都是最精于算计的。
“你把这东西交给我,就不怕吴道然狗急跳墙,拉着你一起死?”陆明渊淡淡地问道。
杜大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大人,吴道然那艘船已经千疮百孔,马上就要沉了。罪民若是还死死地绑在上面,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将头磕在地上,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哀求。
“罪民交出这些证据,不求大人宽恕罪民的罪行。”
“罪民愿意倾尽家财,愿意接受大乾律法的严惩。罪民只求大人一件事……”
“说。”陆明渊吐出一个字。
“求大人……不要牵连我杜家其他人,给我杜家……留一线香火吧!”
杜大有的声音哽咽了,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老狐狸。
此刻却像是一个无助的迟暮老人,眼眶中泛起了浑浊的泪光。
“大人,我杜家乃是三代单传。罪民前半生作孽太多,一直无后。”
“直到一年前,老天爷怜悯,才让我杜大有得了一个大胖小子。”
杜大有抬起头,脸上满是凄凉与恳求。
“那孩子才刚刚满岁,他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
“他从未享受过我杜大有赚来的哪怕一文钱的脏款,他是无辜的啊!”
“罪民知道,自己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那孩子……求大人看在罪民主动献上账册、戴罪立功的份上,放过他吧!”
“只要大人能保全他的性命,罪民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也要报答大人的大恩大德!”
说罢,杜大有再次重重地磕头,一下接一下,直到额头磕破,鲜血染红了地板。
舱室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有外面的秋风吹过江面,带来阵阵呜咽的声音。
陆明渊静静地看着不断磕头的杜大有,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是一个嗜杀之人,但也绝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烂好人。
他深知,在这个皇权至上、官商勾结的封建王朝里,斩草除根是权谋斗争中最基本的法则。
但同样,他也明白,真正的法度,不应该牵连无辜的稚子。
商道亦是人道,官道又何尝不是?
陆明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血沁竹心佩,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
“恩师曾言,为官为学,当如翠竹,外直中空,有节有度;心中更要存有一片赤诚,一片丹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江南大地那些饿殍遍野的惨状,也浮现出那些在施粥棚前露出纯真笑容的孩童。
罪恶的种子,不应该在无辜的土壤里继续蔓延。
过了良久,陆明渊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恢复了清明与坚定。
“起来吧。”
陆明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杜大有停止了磕头,抬起满是鲜血的脸庞,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明渊。
“大人……您……您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