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荒关的夜,从未如此喧闹。
警报声撕裂长空......不是古老的铜钟,而是联邦最新列装的“天音-Ⅶ型”灵能警报系统。
三千六百六十个发声单元同时尖啸,声波裹着灵力震荡,像看不见的利刃刺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刺耳。
尖锐。
红灯急旋,血色的灵能光束扫过整座关隘,将每一块城砖、每一面旗帜、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死血的红。
城墙上,烽火狼烟次第燃起。
橘红色的光焰直冲云霄,在夜空中炸开,化作一朵朵由纯粹灵能凝聚的警示焰云。
这些焰云能维持整整两个时,方圆五百里内的所有联邦哨站、关隘、机动部队,都能看见。
那是最古老的通讯方式,也是最绝望的求援信号。
但所有人都知道,援军不会来得那么快。
远水,解不了近渴。
“敌袭......!!”
“无相邪族!全是无相邪族!”
“关主令!全军上墙!闭合城防!”
“灵能炮阵列充能!快!快!”
“第一、第三、第五营,上城墙!第二、第四营,城内预备!”
“所有远程单位,检查灵能弹匣,就位后立刻自由射击!”
“近战单位,以排为单位,在城门后方列阵!保持建制!”
“联络西部战区总部参谋部!告诉他们,镇荒关被围了!”
命令声在城墙上炸开,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
联邦战士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动力甲还没穿整齐,有的还在往嘴里塞压缩干粮,有的光着膀子就往城墙上跑。
没有人在乎这些。
他们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关外,有异族。
铺天盖地的异族。
城墙上,战术照明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炽白的灵能光束刺破夜幕,将关外那片漆黑的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扫过之处,所有人都沉默了。
无相荒漠,漆黑如墨。
但在战术照明灯的强光下,那片黑暗中的东西,无所遁形。
剥皮者。
成千上万的剥皮者。
它们冲在最前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像一片从地狱里翻涌而出的血肉洪流,正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朝镇荒关碾过来。
每一只剥皮者都有人类内罡境的战力......不算强,一只剥皮者,一个受过基础训练的联邦战士就能单杀。
但当它们成千上万、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时,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
照明灯扫向更远处。
剥皮者身后,是蚀心魔。
它们比剥皮者高出一个头,浑身覆着漆黑的灵能鳞甲,双臂粗壮如树干,十指末端是能撕裂合金装甲的利爪。
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瞳孔竖直,像蛇,又像某种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蚀心魔是精锐。
每一只都相当于人类的外罡境武者。
它们有智慧,懂战术,知进退。
照明灯继续后移。
在蚀心魔阵列的最中央,是十八道比黑夜更黑的身影。
欺诈者。
它们的外形和人类几乎无异......修长的身形,苍白的皮肤,五官精致得不像活物。
但它们的眼睛出卖了它们:瞳孔是没有瞳仁的纯白,像两团凝固的雾气,看不清深浅,看不到底。
欺诈者是天生的幻术大师。
每一只都相当于人类的天人合一境。
它们不跟你硬碰硬,它们攻你的心。
照明灯再往后。
所有人都希望不要再看到什么了。
但光柱无情地扫过去,照出了那三道悬空而立的身影。
三大诡语者。
它们的气息,比欺诈者恐怖了百倍不止。
它们的外形已经完全不像人类......或者,它们可以像任何人。
诡语者的身体是无定形的,像一团不断流动的黑色烟雾,只在头部的位置隐约浮现出无数面孔。
那些孔不断变换:男人,女人,老人,孩子,联邦军人的脸,平民百姓的脸,甚至是......已经战死的战士的脸。
诡语者的战力,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武道真丹。
但她们最恐怖的地方,不在于战力,而在于它们的声音。
它们能模仿任何人的声音......死去的战友,远方的亲人,你心底最思念的那个名字。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
“……关主。”
副官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攥着战术观测镜,指节发白:
“太多了……太多了……这阵仗,无相邪族……这是举族叩关啊……”
没有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副官的是对的。
三大诡语者、十八欺诈者、数以万计的蚀心魔、数以十万计的剥皮者。
这等阵仗,在联邦与无相邪族三百年的交战史上,从未出现。
从未。
吴雷庵站在城楼最高处,夜风灌进他的动力甲,猎猎作响。
他今年五十七岁,在镇荒关守了整整三十年。
从一个兵,一路杀到关主;
从凝血境,一路突破到武道真丹。
三十年了,他见过无相邪族叩关无数次。
但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他伸手,从腰间拔出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战刀......“斩邪”。
刀身出鞘,寒光如雪。
那不是普通的合金战刀,刀身上刻满了“破邪”灵能阵纹,是他晋升真丹境那年,联邦军部专门为他锻造的。
他举刀,指向关外那片黑暗。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裹着真丹境的灵能震荡,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进城墙上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全军死战。”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今日......我等魂归长城,不后退半步。”
城墙上,鸦雀无声。
然后......
“魂归长城......!!”
“魂归长城......!!”
“魂归长城......!!”
无数战士同时嘶吼,声浪如雷,震得城墙上的灵能灯都在晃动。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犹豫。
因为他们身后,是联邦。是他们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是他们用命守了一辈子的万家灯火。
退了,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不退,那就战。
战到最后一滴血流干,战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吴雷庵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像是一个守了三十年城的老兵,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场仗。
“第三营,出城迎击蚀心魔先锋,为远程争取时间。”
“第一营、第五营,城墙上防御剥皮者。”
“第二营、第四营,城内待命,随时支援。”
“远程单位,自由射击......开火!”
命令下的瞬间,数千道灵能光束同时划破夜空。
城墙上,四百二十门“雷啸-Ⅲ型”灵能速射炮同时怒吼。
这是联邦科研部军工科技的结晶。
每一门速射炮的射速是每分钟一百二十发,每发炮弹都是高爆灵能弹,有效杀伤半径十五米,中心温度三千度,足以瞬间汽化一只剥皮者。
四百二十门速射炮同时开火,意味着每一秒钟都有八百多发炮弹倾泻到邪族大军头上。
炮口喷出的火光连成一片,将整段城墙照得亮如白昼。
炮弹拖着刺目的蓝色光尾,如暴雨般砸进邪族阵列。
轰!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大地在颤抖,无数剥皮者在爆炸中被撕碎、被汽化、被烧成灰烬。黑血和碎肉被冲击波抛上半空,又像雨一样下来。
但没用。
剥皮者太多了。
前面炸出一个缺口,后面的立刻填上。它们踩着同伴还在燃烧的尸体,继续往前冲,速度丝毫不减。
“自由射击!”
城墙上的远程单位开始齐射。
他们手持“血刃-Ⅴ型”灵能步枪。
这是玄武重工和科研院研发的联邦步兵的标准远程武器,有效射程八百米,每扣一次扳机,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束高度凝聚的灵能光束,温度五千度,附带“破邪”灵能阵纹,对邪族有额外杀伤效果。
三万名远程战士同时射击,三万道灵能光束如流星雨般划过夜空,精准地射入邪族阵列。
每一道光束都能贯穿三到五只剥皮者,黑血喷涌,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剥皮者还是不停。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在乎身上被射穿了多少个洞,只要四肢还在动,就会继续往前爬。
“换穿甲模式!”
“三连发!”
“集火蚀心魔!别管剥皮者了,先打蚀心魔!”
命令层层传递,远程战士切换射击模式,灵能步枪的枪口光芒从蓝色变成了炽白。
穿甲模式下的灵能光束更加凝聚,射程更远、穿透力更强,专门针对蚀心魔的灵能鳞甲。
三千道光束齐射,冲在最前面的蚀心魔阵列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
一只蚀心魔被三道光束同时命中,灵能鳞甲碎裂,身体被贯穿,惨叫着倒下。
但蚀心魔的阵列太厚了。
射倒一排,后面还有十排。
而剥皮者,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
“灵能炮阵列!充能完毕!”
“放!”
城墙上最恐怖的武器终于登场了......三十六门“天雷-Ⅸ型”重型灵能炮。
这不是速射炮,这是要塞级别的战略武器。
每一门天雷炮都需要二十名灵能者同时充能三分钟,才能发射一次。
但一次发射的威力,足以将方圆五十米内的一切彻底蒸发。
三十六门天雷炮同时发射。
三十六道粗如水桶的炽白色光柱从城墙上射出,像三十六把烧红的刀捅进了黄油,在邪族大军中犁出了三十六道血肉走廊。
每一道光柱贯穿之处,剥皮者汽化、蚀心魔碎裂、大地熔化,留下一条条冒着黑烟、玻璃化的焦痕。
这一轮齐射,至少消灭了上万只剥皮者和数百只蚀心魔。
但充能需要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邪族做很多事了。
“砰!砰!砰!砰!”
第一波剥皮者撞上了城墙。
不是攀爬,不是攻城梯,不是任何常规的攻城手段......是撞。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硬撞。
数百只剥皮者同时加速,在距离城墙不到八十米的地方猛地蹬地,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狠狠砸在城墙上。
城墙上的“玄武-Ⅶ型”城防阵纹瞬间激活,幽蓝色的光膜在城墙表面浮现,将大部分剥皮者弹开。骨骼碎裂声、血肉模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但阵纹每承受一次冲击,光芒就会暗淡一分。
剥皮者在用命填。
一只碎了,两只上;
两只碎了,四只上。
“开火!自由射击!别让它们撞!”
城墙上,速射炮调低角度,对着城墙根部疯狂扫射。
手持灵能步枪的战士们探出身子,朝下射击。
但剥皮者太多了。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往上垒。
尸体越堆越高,越堆越接近城头。
“近战单位!上城墙!准备接敌!”
盾兵半蹲,将“垒-Ⅲ型”灵能塔盾架在城垛上。
塔盾展开后能生成一面宽两米、高三米的灵能护盾,足以抵挡剥皮者的冲击。
长枪兵站在盾兵身后,将“破甲-Ⅱ型”灵能长枪从盾牌的缝隙里探出去,枪尖上的灵能阵纹闪烁着蓝色的寒光。
刀盾兵、突击兵、重装兵......各司其职,严阵以待。
第一只剥皮者终于爬上了城头。
它的爪子刚刚搭上城垛,三支裹挟着灵能罡气的长枪同时从不同方向捅进了它的身体。
枪尖刺穿它的胸膛、腹部、咽喉,黑血喷涌而出。长枪上的“破邪”阵纹激活,灼烧着它的血肉,发出滋滋的声响。
剥皮者惨叫,但它在临死前,张嘴咬住了一支枪杆。
咔嚓一声,高强度合金枪杆被咬断。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剥皮者像潮水一样从城墙上翻进来。
“杀......!!”
近战单位迎了上去。
刀光剑影,灵能罡气迸发,鲜血飞溅。
刀盾兵一刀砍断一只剥皮者的脖子,转身用盾牌撞飞另一只。
枪兵在盾兵身后捅刺,每一枪都精准地扎进剥皮者的要害。
重装兵穿着“铁-Ⅳ型”重型动力甲,手持灵能战锤,一锤下去,连剥皮者带它脚下的城墙砖,一起砸碎。
但剥皮者太多了。
每一秒都有新的剥皮者翻上城头,每一秒都有联邦战士被扑倒、被撕咬、被拖入尸潮。
“魂归长城......!!”
一个老兵被三只剥皮者同时扑倒。
他没有挣扎,反而一手掐住一只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灵能手枪,顶在第三只的下巴上,扣动扳机。
砰!黑血溅了他满脸。
他嘶吼着,直到另一只剥皮者咬断了他的喉咙。
“魂归长城......!!”
一个年轻战士的左臂被剥皮者的利爪齐根切断,鲜血喷涌如泉。
他咬着牙,右手握紧灵能战刀,不退反进,一刀捅进剥皮者的胸口。
灵能阵纹激活,剥皮者的身体从内部炸开。
“魂归长城......!!”
一个已经断了一条腿、浑身是伤的士官长,靠在城垛上,单手举着灵能步枪,一枪一枪地往下射。
他的弹匣早就空了,身边的弹匣都是战友临死前塞给他的。
射完了最后一发,他从身边那个再也醒不来的战友手里,拿过他的战刀。
他就那样靠在那里,手里握着刀,眼睛盯着关外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直到一只剥皮者从背后扑上来,咬断了他的脖子。
他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中段。
蚀心魔大军终于动了。
它们不像剥皮者那样无脑冲锋,而是排成整齐的战阵,一步一步朝城墙压过来。每走一步,它们同时跺脚,大地跟着震颤。
那种沉闷的“咚、咚、咚”声,像死神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守城战士的心口上。
“第三营!第四营!随我出城!”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城门内炸开。
申罗汉,镇荒关第三营营长,天人合一境巅峰。
身高一米九八,浑身肌肉虬结,满脸横肉。
他骑着一头浑身披挂灵能装甲的铁脊战狼战宠,手持一柄两米二长的“斩岳”灵能斩马刀,一马当先冲出城门。
他身后,八百精锐骑兵鱼贯而出。
战狼的脚步声如雷鸣,铁甲寒光闪闪,灵能动力甲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不是为了逞英雄。
是为了给城墙上的兄弟们争取时间。
蚀心魔的攀爬能力是剥皮者的十倍。
一旦让它们靠近城墙,它们能在十息之内翻上城头。
到时候城墙上已经疲于应对剥皮者的守军,根本挡不住。
必须有人出城,在蚀心魔靠近城墙之前,截住它们。
而这个任务,九死一生。
申罗汉知道。他身后的八百骑兵也知道。
但他们还是冲出去了。
因为他们是长城的兵。
长城的兵,从来不会在敌人面前后退一步。
“杀......!!”
申罗汉一马当先,斩马刀横斩而出。
一道肉眼可见的刀气撕裂空气,裹着天人合一境的磅礴真元,将最前排的蚀心魔战阵劈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七八只蚀心魔被拦腰斩断,黑血和内脏洒了一地。
灵能鳞甲在斩马刀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八百骑兵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蚀心魔大军的胸膛。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申罗汉的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有数只蚀心魔倒下。他的战狼在敌阵中左突右冲,利爪撕碎了一只又一只蚀心魔的喉咙,灵能装甲上沾满了黑血。
骑兵们的灵能长枪在第一次冲锋中穿透了无数蚀心魔的身体,然后弃枪拔刀,进入混战。
但蚀心魔太多了。
八百骑兵刚冲进去不到三百米,就被无边无际的蚀心魔团团围住。
他们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大海,溅起一朵浪花,然后被巨浪吞没。
“营长!北边撕不开口子!”
“营长!老子的排快死光了!”
“营长......!!”
申罗汉一刀劈开挡路的蚀心魔,回头看了一眼。
八百骑兵,现在还剩不到三百。
地上全是战友的尸体。有的被撕碎了,有的被啃食着,有的还在挣扎。
战狼的尸体和蚀心魔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难过,是愤怒。
“兄弟们!”
他举起斩马刀,刀身上的黑血在火光中泛着暗红的光:
“今日,我等魂归长城!”
“来世,再做兄弟!”
“杀......!!”
他嘶吼着,一夹狼腹,灵能全开,整个人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蚀心魔大军的最深处。
身后,不到三百骑兵齐声怒吼:
“杀......!!”
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投降。
他们就这样冲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冲向那个注定回不来的战场。
申罗汉浑身浴血,斩马刀已经砍卷了刃。
刀刃上全是缺口,灵能阵纹也黯淡了大半。
他的战狼早就死了,他被压在一只蚀心魔的尸体
四周全是蚀心魔。
它们没有立刻杀他。它们在等。
等他的恐惧蔓延,等他求饶,等他崩溃。
申罗汉笑了。
他笑着,从腰间拔出那柄从不离身的灵能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动扳机。
砰。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那些蚀心魔的脸上。
他的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上,一个通信兵跌跌撞撞地跑到吴雷庵面前,浑身是血,声音嘶哑:
“关主……第三营……第三营……全军覆没……申营长他……殉国了……”
吴雷庵没有话。
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关外那片最深的黑暗。
三大诡语者,还没动。
“传令。”
吴雷庵开口,声音平静沉稳:
“打开武库,分发‘雷暴-Ⅸ型’灵能手雷、‘破魔’一次性灵能阵盘、所有库存的高阶符箓。”
副官一愣,随即吼道:
“收到!”
吴雷庵顿了顿,目光在那片黑暗中:
“去吧,全部拿出来。今天,我们不省着用。”
副官咬了咬牙,转身冲下城楼。
吴雷庵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那柄“斩邪”。
刀身上,刻着两行字。
一行是:魂归长城。
一行是:此生无悔。
他轻轻摩挲着那两行字,嘴角弯了弯。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关外那片黑暗。
看向那三道悬空而立的诡语者身影。
黑暗深处。
三道诡语者的身影同时动了。
它们从黑暗中走出,一步一步,踏着虚空,朝镇荒关走来。
每走一步,它们身上的气势就暴涨一分。
每走一步,城墙上的战士就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分。
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更深层的、更原始的、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诡语者在释放它们的“威压”......那种连真丹境强者都难以承受的精神压迫。
城墙上的战士开始有人抱头惨叫,有人跪倒在地,有人七窍流血,有人直接昏死过去。
“稳住......!!”
吴雷庵一声暴喝,真丹境的气势轰然炸开,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所有战士身前。
诡语者的威压被抵消了大半,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依然存在。
“关主……我们……挡不住的……”
副官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在哆嗦:
“三大诡语者……那是三大诡语者啊……我们……”
吴雷庵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锁定了三大诡语者中走在最前面的那个。
它的面孔,是吴雷庵最熟悉的一张脸。
是他战死的大儿子的脸。
“父亲……救我……父亲……”
诡语者开口了,声音是吴雷庵儿子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连颤抖的尾音、连那种“我还是个孩子我怕死”的无助,都一模一样。
吴雷庵的眼眶红了。
但他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你不是我儿子。”
他一字一顿:
“我儿子十年前就战死在长城上了。
他死的时候,没有喊过一声‘怕’,没有喊过一声‘救我’。”
“他只是了一句......‘父亲,儿子没给你丢人’。”
吴雷庵猛地抬头,双眼血红:
“你学我儿子的声音,你配吗?!”
话音未,他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
真丹境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脚下的城墙砖石寸寸碎裂,灵能激荡,整个人如同一颗流星,拖着刺目的光尾,狠狠砸向那个模仿他儿子的诡语者。
“死......!!”
一刀斩下。
没有花哨,没有技巧,只有一往无前、同归于尽的决绝。
这一刀,凝聚了他三十年的武道修为,凝聚了他失去儿子的痛,凝聚了他守护万家灯火的执念,凝聚了一个老兵最后的尊严。
刀身斩入诡语者的身体。
不是斩,是贯穿。
刀尖从诡语者的后心捅出,黑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
同时,斩邪刀身上的“破邪”灵能阵纹全部激活,炽白色的光芒从诡语者体内炸开,灼烧着它的每一寸血肉。
诡语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无数亡魂在嘶吼、在哭泣、在诅咒。
但吴雷庵没有松手。
他死死握着刀柄,将体内所有的真元疯狂灌入刀身,引爆了斩邪刀的全部灵能阵纹。
“炸......!”
轰......!!
诡语者的上半身被炸碎,黑色的血肉碎块溅了吴雷庵一身。
三大诡语者,陨其一。
但代价是......
剩下的两个诡语者同时出手。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背后捅穿了吴雷庵的胸膛,五指从胸口穿出,指缝间夹着碎裂的心脏碎片。
另一只手掌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一股诡异的力量灌入他的脑中,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他的意识深处,撕扯着他的灵魂。
吴雷庵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的嘴张开,想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诡语者的“魂咒”,专杀真丹境强者的禁忌之术。
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但他没有闭眼。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紧那柄还插在诡语者残骸里的斩邪刀。
然后......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兵终于打完最后一仗的释然。
“魂……归……长……城……”
他的嘴唇翕动,四个字无声地吐出。
然后,他的身体僵住了。
眼睛至死没有闭上。
城墙上,副官看着那道从高空坠的身影,看着那柄插在城砖上、刀身还在嗡嗡作响的斩邪刀,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关主......!!”
他嘶吼着,声音里全是血和泪:
“关主殉国了......!!”
城墙上,所有还能站着的战士,同时红了眼眶。
没有人哭。没有人喊。
他们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死死盯着关外那两道已经下的诡语者身影,盯着那片还在不断涌来的黑暗。
一个老兵站了出来。
他的动力甲上全是裂纹,他的左眼已经被血糊住了,他的灵能步枪早就打空了弹匣。
但他手里还有一把刀。
他转过身,面对着城墙上的所有战士。
“兄弟们。”
他,声音沙哑,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关主走了。”
“但关主的话,还在。”
“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今日......魂归长城!”
他转过身,握紧刀,第一个冲了出去。
“为关主报仇......!!”
他嘶吼着,冲向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
身后,所有还能站的战士,一个接一个,跟了上去。
没有人回头。没有人犹豫。
他们冲向那两道诡语者的身影,冲向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明知是死。
依然往前。
这一夜,镇荒关的血,流成了河。
城防阵纹在无数次冲击下终于破碎。
灵能炮的炮管打到发红,然后过热,然后哑火。
远程战士的弹匣全部打空,开始用刺刀、用枪托、用拳头。
近战战士的刀砍卷了刃,就用刀背砸,砸碎了就用牙咬。
伤亡数字在飞涨。
一营阵亡率百分之六十七。
二营阵亡率百分之四十一。
三营......全军覆没。
四营阵亡率百分之五十三。
五营阵亡率百分之七十二。
镇荒关守军满编一万两千人。
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三千。
而城外,无相邪族的大军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像永远杀不完一样。
十八个欺诈者出手了。
它们散布在战场各处,对残存的联邦战士施展幻术。
有的战士看见了已经战死的亲人朝他走来,愣神的那一瞬,欺诈者的利刃割开了他的喉咙。
有的战士听见了远方妻子的呼唤,回头的那一瞬,欺诈者的灵能冲击贯穿了他的胸膛。
剩下的两个诡语者悬在战场上空,不断释放精神威压,不断在联邦战士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