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板在海浪的起伏中轻轻摇晃，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过甲板，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夜源柱站在船沿，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船舷，却见凡尘依旧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动身的意思，不由扭过头来，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尘哥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凡尘负手立于船头，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眸。
他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那一线，目光似乎穿透了这片无垠的海面，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做。”
这次出海，除了来找夜源柱这个憨货之外，他还有另一桩悬在心头的旧事要了结——海神岛。
他微微眯起眼睛，任由海风灌进衣袍。
算算时日，距离上次离开海神岛已经过去许久了。
那片被海神光辉笼罩的土地上，那个身披圣洁白袍的女子，此刻应当已经有了答案吧。
波塞西，海神岛的大祭司，也是被海神选中的最虔诚的仆人——可这世上最讽刺的事情，莫过于虔诚换来的不是救赎，而是枷锁。
凡尘的指尖轻轻叩着船舷的木质栏杆，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神的存在就像一根深扎在这片大海心脏上的钉子，只要这根钉子还在，他就寝食难安。
不把这颗钉子连根拔起，这片海洋上所有的生灵，都将永远匍匐在神权的阴影之下，永世不得翻身。
他收回思绪，瞥了一眼还愣在船舷边上的夜源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没好气的味道。
“回去之后直接去找小魔女吧，还有你老弟快被她抽死了，你最好是快点。”
提起夜蓝星干的那些破事，凡尘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夜蓝星和水冰儿那俩货，背地里搞的那些小动作，不知道给梦晓言捅了多大的篓子。
心是好的，这个他承认，可是这世上有句话叫做量力而行——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那叫不自量力，是要遭反噬的。
而现在，挨揍就是夜蓝星的家常便饭。
凡尘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起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梦晓言现在只要心情不好就去揍夜蓝星，美其名曰“爱的教育”，实则就是拿他当出气筒。
如今夜蓝星也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当初武魂殿年轻一辈被她支配的恐惧，只不过人家是一群人分摊火力，他倒好，独享。
至于水冰儿那个鸡贼的丫头，早早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溜得比海里的梭子鱼还快——雪帝答应和她融合，冰帝也松口答应和水月儿融合，人已经跑回天水城去了，压根不在武魂城内。
“额……那个，梦姐发飙我也拦不住啊，你看……”
夜源柱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厚又无奈。
整个武魂殿，能拦下暴走状态的梦晓言的，从头到尾就只有凡尘一个人。
其他人根本就拦不下，而且也不会拦，先不说这件事梦晓言本身就占理。
就算不占理，也不会管，年轻人打架而已，只要死不了就不算啥事。
梦晓言是气，但总不至于下死手不是吗。
就这情况自己去顶什么用？上去劝架的下场大概率是跟着一起挨揍，买一送一，血亏。
况且夜蓝星那小子确实是犯了事，自己就算想给他找个开脱的理由，搜肠刮肚也编不出半个字来。
凡尘看着他那副憨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我没让你拦啊，我是让你回去分摊一下火力的。”
他要是真想拦，早就回去拦了，还用得着等到现在跟夜源柱在这里废话？
要不是自己实在抽不开身，他都想亲自回去揍那小子一顿。
夜蓝星现在胆子不是一般的肥，嘴还特别硬，杵在那里像块冥顽不化的礁石，就是死活不肯服软。
不过这脑子嘛，好像不太好使了——凡尘狐疑地看了一眼夜源柱，大约是跟这个憨批待久了，被传染了吧。
送走了夜源柱，海船缓缓掉头，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渐渐消失在波光粼粼的海平面上。
紫珍珠岛上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这里好歹也算他“海军”的大本营，总不能荒着无人看守，留下几个得力的人守着，他也放心。
“小白，等会儿去海神岛，你可别和那条鱼再打起来了。”
凡尘偏过头，对着身边趴着玩螃蟹的小白说了这么一句。
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上次在海神岛，小白和那头魔魂大白鲨因为一个名字打起来的场面，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说来也真是荒唐，不就是同名吗，犯得着大打出手？
一个是天地孕育的祥瑞之兽，血脉尊贵无匹，一个是海神豢养在海里的一条看门狗，也配和小白相提并论？
上一次是给对方点面子加上当时的时机不对，所以他才没有追究。
但这一次，若那畜生还敢不知死活地冲上来挑衅，他不介意亲手把它宰了，扒皮抽筋，炖一锅鱼汤。
“好嘞，哥哥。”
闻言的小白乖巧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此刻的小白，与之前相比已经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准确来说，并非是体型或者样貌上的改变，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
若说从前的小白在寻常状态下，看上去只是一只模样格外漂亮的白毛幼兽，那么现在，它就像是终于被赋予了灵魂的绝世名画，浑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流淌着古老而神秘的光泽。
神秘，优雅，高贵——这才是真正的白泽该有的样子。
这样的感觉，在帝玥和金宝身上尤为明显。
毕竟她们本就是真正的帝皇瑞兽，血脉完整，与生俱来便带着睥睨众生的威仪，即便换了一种形态，其本质也从未改变。
可小白不一样，他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不完整的，是残缺的，像一块被摔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古玉，光华内敛，却始终缺了那么一角。
但哪怕残缺至此，他也依旧是白泽的一部分，那份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尊贵从未消散。
如今的小白，已经完整继承了白泽留下的全部传承，以及奥古斯穷尽漫长岁月所收集的浩瀚命运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