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深夜,陈青得到消息,周正良已经从纪委过来,他才动了动身子,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几分钟后,周正良进来,一脸的疲惫。
“周书记,辛苦了。”陈青站起来走上前。
“没有你辛苦!”周正良感叹了一声,陈青每到一个城市,这样的事情就难免。
只是,这一次牵扯出来的蛀虫数量之庞大,令人难以想象。
两人简单寒暄之后坐下,陈青看着周正良,“书记,新阳给省里丢脸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周正良摆摆手,“储备粮库的案子,省里很重视。包书记让我亲自来盯着。”
他翻开笔记本,“周玉奎已经开口了。他交代了‘转圈粮’的操作细节,也交代了跟粮库几任主任的分赃。赵强也交代了,他承认在周玉奎的公司占股分红,但说是正常的投资。”
陈青问:“江一波呢?”
周正良合上笔记本:“江一波的事,省纪委已经着手调查。他外甥赵强在周玉奎公司占股,他本人审批了所有轮换计划,这是事实。但他是知情还是失职,要等调查结果。”
陈青点点头:“周书记,粮库的案子,证据链完整了。涉案人员,三任主任、财务、库管、粮商,该抓的抓了,该控制的控制了。下一步,怎么处理?”
周正良看着他:“陈书记,您的意见呢?”
陈青想了想,说:“我的意见是,依法处理,不扩大、不株连。涉案的,该判的判。没涉案的,不牵连。粮库的窟窿,该补的补。新阳的事,不能因为查案停。”
周正良点点头:“包书记也是这个意思。粮库的事,查清楚,处理好。但不要影响新阳的发展。”
陈青叹了口气:“新阳的财政压力又大了不少!”
周正良是真没办法回应和安慰。
从职务上他是省纪委副书记,比陈青高。
但从为官而言,他对陈青是高看的。
其实他来找陈青的真实目的,就是希望陈青能尽量控制范围,没想到陈青自己主动说出来了。
新阳一个市出问题,还算是小事。
可如果牵扯太多,对省里影响太大了。
而陈青是一个爱较真的人,但这一次陈青似乎退了一步。
目的达到,他也没打算继续留下,站起来,对陈青伸出手,“陈青,粮库的案子,省纪委会配合跟进一查到底,但新阳的案子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陈青站起来,握住周正良的手,“周书记,我知道。我尊重省里的决定,毕竟,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纪委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都与新阳的粮仓硕鼠案无关。”
在省发改委的日子,他就明白了。
有些事不能扯到一起来计算,否则影响实在太大了。
周正良走了。陈青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驶出市委大院。
尾灯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像一颗流星。又像是一道闪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但总会是光明的前行。
希望这一次的严查能真的彻底割开新阳的旧伤。
周正良离开后的第二天,新阳的天空格外蓝。
粮库的案子提格移交给省纪委后,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一些。
不是不关心,是知道,有些事,急不来。
上午十点,林广春敲门进来。
“书记,省台的商英记者来了。她说您让她来的。”
陈青转过身:“请她进来。”
商英进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背着个大帆布包,还是那个干劲十足的样子。
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但眼睛很亮。
她站在门口,笑了:“陈书记,好久不见。”
陈青也笑了:“商英,你还是老样子。坐。”
商英在沙发上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林广春看着陈青对这一切完全没有诧异,也不好出口阻拦,给商英倒了杯水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商记者,您这是?”
“采访你们书记,我要是不做好准备,怕记下的内容有缺失。”
林广春看向陈青,事先陈青并没有告知他会接受采访,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青抬起头说道:“小林,你去忙,我和商记者谈谈,后面的安排都延后。”
“好。”林广春走了出去。
办公室就剩下陈青和商英。
“陈书记,市电视台找我拍纪录片的事,景市长跟我说了。我看了他们的策划案,格局确实小了。”商英翻开笔记本,“我想听听您的意见。”
“还真是一点不耽误时间,”陈青笑了笑,“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商英眼睛一亮,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讲。
“我看了新阳这几年的变化,大致分几个板块:清河治理、烂尾楼盘活、老厂区改造。这些是看得见的变化,拍出来不难。但我来了之后,又听说了林下经济和高山民宿的事,还有四方生态旅游环线的规划。这些是正在发生的变化,更有生命力。”
她顿了顿,看着陈青。
“所以我想,纪录片不能只拍已经做成的事,还要拍正在做的事。清河清了,为什么清?楼盖了,为什么能盖?老百姓从不敢信到愿意信,这个过程,比结果更重要。”
陈青点点头,没有说话。
商英继续说:“还有,我去了山区,看了那些合作社和高山民宿的建设。老百姓脸上的笑,不是装出来的。他们是真的觉得日子有盼头了。这些,镜头能记录下来。”
陈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商英,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商英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