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令?
在道藏府体系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可跟那位吴大人一比……自己这点身份,又算得了什么?人家从北疆散修到都统,只用了几个月。自己呢?还在执令的位置上苦苦挣扎,看不到晋升的希望。
“人比人,气死人啊。”祝幸心中暗叹,脚下步伐却不慢,轻车熟路地朝着祝银舟平日清修所在地走去。
一处山崖位于主峰后山,是一处突出山体的巨大平台,崖下云海翻腾,崖边劲风呼啸,是修炼剑意、磨砺心性的好去处。此刻,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正立于崖边,手持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对着翻腾的云海,缓缓演练着剑招。剑光清冷,身姿翩然,与周遭险峻的环境奇异地融为一体,宛如云中仙子。
正是祝银舟。
“姐姐!”祝幸在远处喊了一声,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她练剑。他知道自己这位姐姐练起剑来有多专注,也……有多暴躁。
祝银舟闻声,剑势一收,挽了个剑花,长剑悄然归鞘。
她转过身,绝美的容颜在云海背景的映衬下,更显清丽脱俗,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以及看到是祝幸后的疑惑。
“你怎么来了?”
祝银舟的声音如其人,清越中带着一丝冷意,目光在祝幸身上扫过,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又惹了什么麻烦。
祝幸被她那“你又来干嘛”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尤其是看到她手中那柄尚未完全收起寒光的长剑,更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他严重怀疑,如果自己接下来给出的答案不能让她满意,这柄剑很可能会朝自己招呼过来。
“咳,那个……姐姐,最近忙吗?”祝幸干咳一声,没话找话。
祝银舟闻言,微微蹙眉。
忙?她当然忙。
吴升上次给了她那么多丹药,一品宝药琳琅满目,数量惊人,品质更是上乘。
这些丹药都需要她花费大量时间精力去吸收炼化,转化为自身修为。更别提吴升创造的灵墟,自己还没去修炼呢。
她这段时间除了必要的宗门事务和修炼剑法,大部分心神都用在消化那些丹药上了,修为可谓一日千里。
“嗯,有些忙。”祝银舟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但也没具体说忙什么。吴升赠丹之事,她并未对外宣扬。
祝幸一听,心中暗自吐槽:忙?忙什么?修炼?宗门任务?还能有我接下来要说的事重要?
他脸上堆起笑容,试探着问道:“姐姐在忙什么要紧事?那个……吴升吴大人,最近的事,您听说了吗?”
“吴升”二字一出口,祝银舟那清冷如玉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动人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慌乱,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用尽量平淡的语气反问:“他?怎么了?是……遇到什么麻烦,需要我帮忙吗?”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妥。以吴升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他能遇到什么麻烦?
就算有麻烦,又岂是自己能帮上忙的?自己这话,听着倒像是……急着想为他做点什么似的。
祝幸将姐姐那一闪而逝的羞赧和慌乱尽收眼底,心中顿时大定,长长地松了口气。
有戏!绝对有戏!自家这眼高于顶、对无数青年才俊都不假辞色的姐姐,提到吴升时,居然会脸红?还会下意识地想帮忙?这要不是心里有鬼,哦不,心里有人,他祝幸的名字倒过来写!
来之前的忐忑和担心,瞬间消散了大半。看来撮合这事,并非自己一厢情愿。
“帮忙倒不用!”祝幸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姐姐,我就是觉得吧……”
“你和吴大人,郎才女貌,天赋、实力、品貌,那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简直是太般配了!简直是道祖钦点的姻缘!”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祝银舟的脸色,随时准备躲闪可能劈过来的剑光。
果然,祝银舟的脸色“唰”一下更红了,好似熟透的苹果,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美眸一瞪,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
祝幸心里一哆嗦,暗道“来了来了”,身体已经做好了闪避的准备。
然而,预料中的剑光并未袭来。
祝银舟只是瞪着他,咬了咬嫣红的下唇,眼神飘忽了一下,竟微不可察地、轻轻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倒也……是挺般配的。”
“啥?!”祝幸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整个人僵在原地,好似被雷劈中。
他听到了什么?自己那个高傲冷漠、动不动就提剑砍人的姐姐,居然承认了?承认她和吴升般配?!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还是自己练功走火入魔出现幻听了?
祝银舟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红霞更盛,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猛地回过神来,恼羞成怒地再次瞪向祝幸,眼神凶狠,试图挽回一点姐姐的威严:“你!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没事就赶紧走,别打扰我练剑!”
语气虽然凶,但那绯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祝幸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看着姐姐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差点笑出声,好不容易才忍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经一些:“姐姐,我是真有正事。吴大人他,现在已经正式晋升为道藏府的都统了!”
他以为这个消息足以让姐姐惊讶,甚至震动。毕竟,都统之位,在道藏府已是实权高层,地位尊崇。
谁知,祝银舟只是眨了眨眼,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哦,知道了。然后呢?”
“然、然后呢?”祝幸被这平淡的反应弄得一愣,茫然地重复了一句,内心疯狂吐槽:然后呢?我的好姐姐,都统啊!道藏府的都统!
这还不够震撼吗?您这反应是不是太淡定了点?难道不该表示一下惊讶,或者替吴大人高兴一下吗?
他哪里知道,在祝银舟心里,吴升的形象早已高大到无法用常理揣度。
随手拿出海量高阶丹药,随意乱杀一品强者,一个呼吸吞噬无主灵墟……这样的存在,晋升个都统算什么?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甚至觉得,以吴升的本事,就是直接当上司主、洞主,也毫不奇怪。道祖之姿,岂是区区都统之位能衡量的?
祝银舟看着弟弟一脸“你为什么不惊讶”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小小的骄傲,好似吴升的厉害,她也与有荣焉。
她微微扬起下巴:“他很厉害,这不是很正常吗?”
祝幸:“……”
他感觉自己有点跟不上姐姐的脑回路了。正常?几个月从散修到都统,这哪里正常了?!这简直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好吗!
“姐姐!”祝幸忍不住提高了一点音量,“吴大人他才来中元多久?两三个月而已!”
“就从一介散修,成了道藏府的都统!这速度,简直是前无古人!您就不觉得……可怕吗?不觉得震惊吗?”
祝银舟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觉得啊。他一直都这么厉害的啊。”
语气理所当然。
祝幸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姐姐那副“我男人就是这么牛”的表情,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可能白来了?姐姐这分明已经是吴升的“无脑吹”了啊!还需要自己来撮合?
“所以啊,姐姐!”祝幸决定换个角度,苦口婆心道,“您既然知道吴大人如此优秀,如此……前途不可限量,那您为什么还不主动点呢?您看看,吴大人现在已经是都统了,身份地位更高,肯定有无数人想巴结他,肯定也有不少女子会对他心生爱慕。您这要是再不抓紧,万一……”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祝银舟一听,脸颊又红了红,但这次除了害羞,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小小的不服气。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邀什么约……”
“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努力修炼,提升实力。其他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他……他那样的人,会在意吗?”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实际上,她心里何尝不想去找吴升?那些丹药,那个承诺,还有他离开时平静却深邃的眼神,时常在她脑海中浮现。可是,让她一个女孩子,主动去道藏府找一个大男人?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显得自己多不矜持,多……急不可耐似的。而且,万一他正在忙,或者觉得自己打扰了他,那多尴尬?
所以一来二去,她就拖了下来,只是心里偶尔会有些期盼,盼着吴升能想起她,主动来找她。
现在被弟弟这么一说,她心里那点小别扭和小骄傲,似乎有些动摇了。
祝幸何等精明,立刻从姐姐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有门!
他连忙趁热打铁:“姐姐,我的好姐姐!您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修炼,这没错。”
“可这和去见见吴大人不冲突啊!您去道藏府拜访一下,感谢他之前的帮助,顺便……呃,交流一下修炼心得,这不挺正常的嘛?”
“主要是刷个脸熟,让吴大人知道您心里记着他,别让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给钻了空子!”
“我可是听说了,好几个大宗门的女弟子,还有南谷城几个世家的千金,最近可都变着法儿想接近吴大人呢!”
祝幸编着,表情严肃。
实际这个时候的祝幸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情是真正发生的。
这个时候的确是有很多的一些世家的千金,又或者是大宗门的一些圣女,对吴升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兴趣。
而祝银舟原本还强自镇定的脸色,在听到“狐狸精”、“女弟子”、“世家千金”这些字眼时,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她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我才不怕她们!”
“是是是,姐姐您国色天香,天赋超群,自然不怕。”
祝幸赶紧拍马屁,然后话锋一转,“但架不住有人脸皮厚,手段多啊!您想啊,吴大人那般人物,性子又……嗯,比较随和,万一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缠上了,三天两头去献殷勤,这时间久了,难免……”
他没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祝银舟不说话了,贝齿轻轻咬着下唇,眼神变幻不定。她虽然对自己很有信心,但弟弟的话也不无道理。吴升那样的人,就像黑夜里的明珠,肯定会吸引无数飞蛾扑上去。自己若一直端着,远远看着,万一……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一升起,祝银舟心中那点羞涩和矜持瞬间被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变得坚定:“你说得对。吴大人于我有大恩,于情于理,我都该亲自去道藏府拜访,当面致谢。我可不是因为怕什么别的女子,我只是……只是去道谢而已!”
她像是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祝幸强调,语气斩钉截铁。
祝幸心中暗笑,脸上却是一本正经:“对对对,姐姐您就是去道谢的!天经地义!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祝银舟做事向来干脆,既然决定了,就不再犹豫。
她转身就朝崖下走去,脚步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啊?现在?”祝幸一愣,连忙跟上,“姐姐,不用这么急吧?您要不要准备一下?换身衣服?或者带点礼物?”
“准备什么?又不是去相亲!”祝银舟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只留给祝幸一个有些慌乱的背影,“我就是去道谢!道完谢就走!”
祝幸看着姐姐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摸了摸下巴,心中大石彻底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