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噬心符”这是韩尉哲多年前在一次探索上古遗迹时,机缘巧合下得到的。
据遗迹残留的只言片语记载,此符乃是一位上古邪修大能,采集万灵怨气、熔炼地脉阴煞,佐以无数生魂精魄炼制而成,威力极为恐怖。
一旦激发,可瞬间布下“万鬼噬心大阵”,覆盖方圆十数里,阵法之内,天地灵气中的恶念、阴气、煞气将被强行抽取、凝聚,化为实质的“灾厄蚀气”,如同万鬼啃噬,专攻修士神魂与肉身,歹毒无比。
便是修为高出施术者一两个小境界的修士,猝不及防之下,也要吃个大亏,甚至可能被蚀气侵染,神魂俱灭!
韩尉哲得到此符后,一直视若珍宝,将其作为自己最大的底牌和保命手段,从未示人,也从未舍得使用。
因为这是一次性消耗品,用掉就没了。
但现在……
韩尉哲看着手中这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符箓,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不舍,但最终,全都被浓烈的嫉妒和杀意所取代。
“吴升……是你逼我的!”他咬牙切齿,脸上肌肉抽搐,“断我道途,夺我所爱!此仇不共戴天!有了这‘万鬼噬心符’,任你是道藏府都统,任你有一品大圆满的修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也必死无疑!”
他已经看到了吴升在蚀气中痛苦哀嚎、化为脓血的惨状,看到了祝银舟扑在吴升尸体上痛哭流涕的画面。
“虽然用掉此符,代价巨大……但为了银舟师妹,为了铲除这个绊脚石,值了!”
韩尉哲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肉疼和疯狂的狞笑,小心翼翼地将“万鬼噬心符”重新收好,贴身存放。
“吴升……等着吧,你的死期,不远了!”
……
就在韩尉哲暗中谋划毒计之时,祝银舟已经回到了天剑阁。
与去时的忐忑、羞涩不同,回来的祝银舟,整个人好似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脚步轻快得像一只林间小鹿,绝美的容颜上,始终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发自内心的浅浅笑意,眼眸清亮,顾盼生辉。
回到自己的洞府,关上石门,启动禁制。祝银舟背靠着冰凉的石门,轻轻吁了口气,脸颊上却不由自主地又飞起两团红云。
“好轻松……好开心……”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蜜。
原本,她听从弟弟的建议,前去道藏府“刷存在感”、“道谢”,心里是有些别扭和紧张的。
可真正见到吴升之后,那些紧张和别扭,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吴升还是那样,平静,淡然,好似世间万物都不萦于心。
但对待她时,那份平静中,又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感情”的话题,只是以请教剑法为由头。
而吴升,竟然真的指点了她。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玄奥的理论。只是在她演练了一套天剑阁的镇派剑法后,吴升随意地捡起一根树枝,随手点出了三处细微的、她甚至从未在意过的灵力运转滞涩之处,并给出了调整的建议。
就是这随手三点,却让祝银舟豁然开朗,好似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按照吴升的指点稍作调整,剑法的流畅度、威力,以及对天地灵气的引动效率,竟然提升了足足三成!这简直不可思议!
接着,吴升又看似随意地与她聊了聊“剑意”与“天地之势”的关联,言语平淡,却字字珠玑,直指剑道本质。
祝银舟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扰她许久的难题,竟在对方三言两语间,找到了方向。
这一聊,便是大半日。
后来吴升似乎无事,便提议在城中走走。祝银舟自然欢喜应允。
两人并未去什么繁华喧闹之处,只是在南谷城一些清静的老街旧巷随意漫步,偶尔驻足看看市井烟火,听听小贩吆喝。
大部分时间,都是祝银舟在说,说天剑阁的趣事,说修炼的困惑,说儿时的梦想。
吴升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平和,却让祝银舟感到无比安心和放松。
没有刻意的讨好,没有功利的目的,就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又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两日的光景,在祝银舟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闭关修炼收获都大。不仅是剑道上的豁然开朗,更是一种心境上的圆满和喜悦。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剑心,似乎都因此松动、雀跃了几分。
“他……真的好厉害。”祝银舟捧着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眼中光彩流转,“随口指点,便让我受益无穷。”
“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舒服……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心里像揣了只小鹿,砰砰乱跳,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甜蜜。
接下来的几天,祝银舟依旧沉浸在那种轻松愉悦的情绪中。
连修炼都感觉顺畅了许多,她偶尔会不自觉地哼起小调,嘴角带着笑,让一些相熟的同门师姐妹大为惊奇。
“银舟师姐,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啦?怎么总是笑眯眯的?”一位关系较好的师妹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祝银舟,“脸色也红润了好多,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样!快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是啊是啊,师姐,你以前可总是冷着脸,生人勿近的样子。这几天简直像换了个人!”另一位师妹也附和道,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芒。
祝银舟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有些发烫,连忙故作镇定地别过脸去:“哪、哪有什么喜事?我只是……只是近日修炼有所感悟,心情好些罢了。”
“修炼感悟能让人变这么好看?我才不信呢!”师妹们嬉笑起来,“师姐,你该不会是……有心上人了吧?”
“心上人”
三个字一出,祝银舟的脸“腾”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眼神慌乱地躲闪:“你们别瞎说!没有的事!”
她这欲盖弥彰的反应,更是坐实了师妹们的猜测,顿时引起一片更大的哄笑和惊叹。
“哇!真的被我们猜中了?!”
“天啊!到底是何方神圣,能俘获我们天剑阁第一冰山美人的芳心?”
“快说说,师姐,是哪家的公子?还是哪位隐世高人的弟子?”
面对师妹们七嘴八舌的追问,祝银舟又羞又急,跺了跺脚:“你们再乱说,我可要生气了!”
说完,再也待不住,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留下身后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更加浓厚的好奇。
很快,“祝银舟仙子疑似心有所属”的消息,就像一阵风,悄悄在天剑阁年轻弟子中流传开来。
无数男弟子心碎了一地,更多的人则是好奇不已,纷纷猜测,究竟是怎样惊才绝艳的男子,才能让那位眼高于顶、对无数青年才俊都不假辞色的祝仙子,露出那般小女儿情态?
而这一切,沉浸在甜蜜与羞涩中的祝银舟并未过多在意,也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她心中那个人的阴谋,正在悄然逼近。
……
几天后,韩尉哲通过隐秘渠道,花费了不菲的代价,终于从某个与道藏府有牵连的黑市情报贩子手中,买到了一个他期待已久的消息。
“道藏府新任都统吴升,将于三日后,前往黑风崖,剿灭一头新近出现、为祸一方的蚀骨阴蚺。此灾厄实力恐怖!”
“擅匿踪、毒性猛烈,常潜伏于地脉阴煞汇聚之处偷袭,已伤及附近数村百姓!”
看着玉简中记录的情报,韩尉哲眼中迸射出怨毒而兴奋的光芒。
“黑风崖……蚀骨阴蚺……”
他低声重复着,“吴升啊吴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黑风崖地势险恶,阴气浓重,正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哼,区区一个靠关系上位的都统?还想靠着剿灭凶级灾厄积累功勋,为晋升司主铺路?简直痴心妄想!”韩尉哲心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道藏府的晋升,哪有那么容易?”
“没有足够的实力和背景,就想当司主?做梦!正好,这次就让你永远留在黑风崖,和那畜生作伴吧!”
他将玉简捏碎,又仔细回想了一遍黑风崖的地形,以及蚀骨阴蚺的特性,在心中反复推演偷袭的时机和方式。
“蚀骨阴蚺隐匿和偷袭能力极强,毒性猛烈,若不小心被其毒液喷中,也要费一番手脚。”
“吴升既要对付此獠,必然全神贯注,正是我最完美的偷袭时机!”
韩尉哲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等他与阴蚺缠斗,露出破绽,或者刚刚击杀阴蚺,心神最为松懈的那一刻,我便催动“万鬼噬心符”!”
“阵法覆盖之下,蚀骨阴蚺的尸骸毒气,加上万鬼蚀气,双重夹击,任他有通天本事,也必死无疑!”
“就算他侥幸未死,也必定重伤!”
“到时我再补上一击,定叫他魂飞魄散!”韩尉哲越想越觉得计划天衣无缝。
他不再犹豫,仔细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尤其是那张被他视作杀招的“万鬼噬心符”,确认无误后,悄然离开了天剑阁,没有惊动任何人,朝着黑风崖的方向潜行而去。
……
黑风崖,位于南谷城以西约八百里的荒僻山脉中。
此地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常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阳光难以透入,显得阴森可怖。
崖下深不见底,有地煞阴脉汇聚,乃是滋生阴邪之物的绝佳场所。
韩尉哲提前一日便抵达了黑风崖附近。他凭借一品修为和丰富的隐匿经验,找到了一处位于崖壁中段、被浓密毒藤遮蔽的天然石窟。此地视野极佳,既能俯瞰崖下大片区域,又极为隐蔽,难以被察觉。
他收敛全部气息,如同岩石般蛰伏在石窟阴影中,目光死死盯着崖下那片翻滚着灰黑色雾气的区域,耐心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手中,紧紧攥着那张冰凉刺骨的“万鬼噬心符”。
“吴升……祝银舟……很快,你们就会知道,得罪我韩尉哲的下场!”
第三日,午时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