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金月一听,立刻抬起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琥珀色眸子里满是认真,用力点头,脆生生道:“嗯!爷爷说得对!金月记住了!下次一定积极表现,绝不让机会溜走!”
说完,她眼珠骨碌碌一转,忽然灵机一动,兴奋道:“爷爷!那我过两天,主动去道藏府拜访一下吴大人吧?就说……就说感谢大人带我历练,让我见识了世面!”
“嗯……我再去准备些好吃的点心带过去!我新学会做的星辉茯苓糕和百花蜜酿可好吃了!吴大人说不定会喜欢!”
谷长风闻言,眼睛一亮,赞许地拍了拍孙女的肩膀:“好!这个主意好!”
“我孙女就是聪明!知道投其所好……啊不,是知道礼数周到!就这么办!点心要做得精致些,用最好的材料!”
“知道啦爷爷!”
谷金月得到爷爷肯定,开心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黄鹂,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院子,准备去搜罗食材,大展身手了。
看着孙女欢快的背影,谷长风抚须微笑,眼中满是欣慰和一丝期待。
能攀上吴升这样一位深不可测的存在,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对金月,对衍天阁,都可能是天大的机缘啊。
……
谷金月一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穿过衍天阁的回廊庭院,准备去库房和膳房扫货。
路上遇到几位相熟的师兄师姐。
“金月师妹,什么事这么开心啊?捡到宝啦?”一位面容俊朗的青衣师兄笑着打趣。
“是呀金月,瞧你这小脸红的,莫不是……”一位鹅黄裙衫的师姐也凑过来,眼神促狭。
谷金月心情正好,也不隐瞒,当然关键信息不能说,只是笑嘻嘻道:“没什么啦,就是……就是心情好!特别特别好!嘻嘻!”
见她不肯说,众人也不追问,只是看着她雀跃的背影,互相交换着好奇的眼神。
“金月师妹前些日子不是被阁主派去协助道藏府,追杀入魔者了吗?”
“当时看她吓得小脸煞白,怎么现在这么开心?”青衣师兄疑惑道。
“是啊,听说任务挺危险的。”
“难道是……顺利完成,得了奖赏?”鹅黄裙师姐猜测。
“有可能。不过看她这模样,怕是收获不止奖赏那么简单……”
另一位年长些的师姐若有所思,“这小丫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怕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或者……了不得的人?”
众人说笑一阵,也就散了。
衍天阁弟子大多醉心推演天机、钻研阵道,对世事不算太热衷,好奇心过后,便也懒得深究。
……
衍天阁的膳房内,此刻却是香气弥漫。
谷金月系着一条绣着星月图案的小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正聚精会神地忙活着。
她面前摆满了各种灵气盎然的食材。
散发着淡淡星辉的茯苓粉、采集百花晨露酿制的灵蜜、晶莹剔透的玉髓琼脂、还有几种增香提味的稀有灵果。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调配着比例,用特制的灵泉水调和,一边嘴里还嘀嘀咕咕:
“嗯,茯苓粉要多一点,吴大人看起来不喜太甜……百花蜜要选最清甜的那一罐……玉髓琼脂能让糕点更弹……”
“星辉要均匀,这样糕点看起来才漂亮,像夜空一样……”
“一定要做好吃点,让吴大人记住我的点心,以后有好吃的就想起我……”
“不对,是有任务就想起我!”
“爷爷说得对,抱紧吴大人这条粗大腿,以后我就安全多啦!”
“那些可怕的入魔者,吓人的灾厄,都近不了身!”
“嗯嗯,我谷金月,衍天阁最怕死但最会做点心的美少女,以后就靠吴大人罩着啦!”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脸上露出傻乎乎又满足的笑容,手上的动作更加细致用心了。
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糕点模具和点点星辉,充满了对“安全未来”的憧憬,以及对那位深不可测的青衫大人的、纯粹而热烈的崇拜感。
……
南谷城道藏府,依旧是那间处理公务的静室。
刘文远和李茂相对而坐,但两人此刻的神情,已不能用简单的“震撼”或“惊讶”来形容,那是一种混合了麻木、茫然、以及一丝对世界认知产生怀疑的恍惚。
桌案上,摊开着一份刚刚归档的卷宗,上面赫然写着:“甲等下品任务探查并清剿‘迷雾沼泽惑心妖莲’,已完成。”
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李茂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似乎想用冰凉的茶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声音依旧有些干涩发飘:“第……第十个了。”
“刘兄,十天,整整十个任务,从乙等到甲下……全……全完了。”
刘文远目光发直地盯着那份卷宗,像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闻言缓缓点了点头,声音飘忽:“迷雾沼泽……惑心妖莲……那鬼地方,一品修士进去,神识都要被干扰,五感错乱,更有那妖莲能释放惑心香气,引人自相残杀,或是沉沦幻境,被吸干精血魂魄……”
“上次三位都统联手进去,折了一个,重伤两个,才勉强毁掉一株子株,母莲所在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看向李茂,眼神空洞:“吴大人……他是早上接的任务吧?”
李茂木然点头:“辰时三刻接的。”
“现在是……未时刚过。”
刘文远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声音越来越低,“不到三个时辰……来回赶路,深入沼泽,找到妖莲,击杀……”
“不,可能是处理掉,然后返回……”
两人再次沉默。
三个时辰,对于凡人或许不短,但对于修士,尤其是处理甲等下品任务,这点时间,往往只够赶路,甚至可能还在沼泽外围打转!可吴升呢?他不仅完成了,而且看起来……轻松得像是去城郊踏了个青。
“我原本以为……他至少需要一天,甚至可能要几天……”
刘文远喃喃道,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果……三个时辰。李兄,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李茂苦笑着摇头,揉了揉眉心:“刘兄,说实话,我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或者说,麻木了。吴大人他……根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我现在觉得,就算他明天说要去单挑某个为祸一方的灾厄老巢,我都不会觉得太意外了。”
“也是……”
刘文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靠在椅背上,望着房梁,“十天,完成司主晋升的所有前置任务……”
“这纪录,怕是前无古人,后面……估计也难有来者了。”
“接下来,就该是司主审核了吧?”
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恐怕要不了多久,他们南谷城道藏府,就要有一位新任司主了。
而这位司主大人的晋升速度,必将震动整个中元道藏府体系。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还是之前那名年轻管事。
但这次,他的脚步声更加急促,甚至带着一丝慌张。
“刘主事!李主事!”年轻管事跑到门口,也顾不上行礼,声音有些发颤地急声道,“外、外面……来了一位大人!自称是谭滁子,道藏府镇守使!说要见、见吴都统!”
“镇守使?!”刘文远和李茂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微变。
镇守使,那可是比洞主更高一级的道职,手握实权,地位尊崇,通常坐镇一方重镇或要冲,轻易不会到南谷城这种偏远分部来。
“谭滁子……”李茂迅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很快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低声道,“是那位……以体魄强横、脾气火爆、喜好女修……咳咳,闻名的红发镇守使?”
刘文远显然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头,眉头紧锁:“他怎么突然来此?还指名要见吴大人?”
年轻管事见两位主事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般惶恐,反而在低声交流,心中稍定,但依旧紧张道:“那位谭大人……气势很盛,正在前厅等候,看起来……来者不善。”
在年轻管事,以及绝大多数底层道藏府人员看来,镇守使驾临,那绝对是了不得的大事!是需要分部主事、乃至更高层亲自出迎、小心伺候的!毕竟,道藏府等级森严,镇守使对他们而言,已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然而,刘文远和李茂在最初的惊讶和一丝紧张后,脸上的表情却迅速平复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神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奇特的默契,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震撼”和“麻木”之后,对所谓“大人物”的……微妙免疫?
“又来了一个镇守使?”刘文远嘀咕了一句,语气有些微妙。
“嗯,又来了。”
李茂点点头,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随意,“上次是曲洞主和万俟镇守使,这次是谭镇守使。阵势不小。”
年轻管事听得有点懵。又来了?什么意思?上次?曲洞主和万俟镇守使来过?他怎么不知道?而且,听两位主事这语气,怎么感觉……像是在说又来了两个麻烦?
刘文远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年轻管事道:“知道了,我们这就去迎……去见见这位谭镇守使。”
李茂也站起身,语气淡然:“走吧,看看这位谭大人,所为何来。”
两人说着,便并肩朝前厅走去,步伐平稳,神色如常,丝毫没有年轻管事预想中的那种诚惶诚恐、如临大敌的模样。
年轻管事跟在后面,看着两位主事淡定的背影,心中惊疑不定,忍不住小声问道:“主、主事……那可是镇守使大人啊……”
“我们……是不是要更恭敬些?要不要先去禀报吴都统?”
刘文远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不必。吴大人……未必想见。”
李茂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低声道:“镇守使?是挺厉害的。不过……”
他没有说完,但年轻管事却从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读懂了未尽之意。
“不过,跟我们吴大人比起来,好像也就那样。”
经历了邱望远、曲年庆、万俟火接连消失,见证了吴升十天完成十件地狱级任务的恐怖效率后,刘文远和李茂的心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什么镇守使,什么洞主,听起来是很吓人。
但,见识过真正恐怖的冰山一角后,这些往日需要仰望的大人物,似乎……也就没那么可怕了。
他们现在,只信服那位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青衫身影。
至于这位新来的、气势汹汹的谭滁子谭镇守使?
两人心中甚至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
希望这位谭大人,最好是真的有事路过,或者只是例行公事。
若是也像前两位那样,是冲着吴大人来的,或者摆什么镇守使的架子……
那结果,恐怕不会太美妙。
毕竟,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啊。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们,有些麻烦,在吴大人面前,似乎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两人步伐从容地走向前厅,留下身后一脸茫然、世界观似乎受到些许冲击的年轻管事,站在原地,挠了挠头。
“怎么感觉……刘主事和李主事,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年轻管事喃喃自语,看着两位主事消失的方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随后。
“怎么有一种非常浓烈的狗腿子的感觉在的?”
“难不成真的是抱住了吴大人的这一条大腿了吗?”
“……”
“我也想抱住啊……谁来带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