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数值,对他而言已无太大意义,只知道早已突破了某个界限,达到了一个让所谓“陆地神仙”都需仰望的境地。
他略微感知,体魄总量,已悄然突破三千亿,并且仍在稳步、持续地暴涨。而这,还远非他的极限。
“镇守使……”吴升收回目光,神色平静无波。
这个在无数修士眼中至高无上、镇守一方的尊位,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前行路上的一个驿站。
他的目标,始终清晰。
道君,天尊,直至……道祖。
每登临一步,都将获得更强大的天赋,更浩瀚的力量。
届时,再去处理北疆旧事,探寻洪荒隐秘,乃至……做任何他想做之事,都将易如反掌。
他转身,走回石桌旁坐下。
楚凝适时奉上新沏的灵茶,随后垂手侍立一旁,看着吴升平静的侧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敬畏。
她比谷金月知道得更多,也更能体会到眼前这位“吴大人”的深不可测。
这种绝对的强大和淡然,让她既恐惧,又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想要依赖仰望的情绪啊。
“可惜我没机会。”
……
南谷城道藏府,刘文远和李茂办公的静室。
室内茶香袅袅,但两人却都没有品茶的心情。他们相对而坐,面前的桌案上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盖着道藏府总府大印的文书副本,内容无一例外,都与那位如今已贵为镇守使的吴大人有关。
“镇守使……吴大人,已经是镇守使了。”
刘文远看着文书上“吴升镇守使”那几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喃喃自语,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感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近乎麻木的震撼。
李茂也长叹一声,端起茶杯,却发现手有些抖,又放了回去,苦笑道:“是啊,镇守使。这才过去多久?两个月?两个月前,吴大人还只是刚刚晋升的司主。再往前,是都统,是执令,是行走……”
他掰着手指头,越算越觉得荒诞,最后只剩下苦笑:“文远兄,你说,咱们是不是在做梦?这晋升速度,怕是道藏府有史以来最快的了吧?不,是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了。”
刘文远点了点头,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似乎想用冰凉的茶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但收效甚微。
“何止是快。”
刘文远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发干,“你看看吴大人这两个月完成的那些任务清单……哪一个是善地?哪一次任务不是让其他同阶修士望而生畏、需要精心准备、组团前往,还未必能全身而退的?可吴大人呢?”
他指着文书副本上那一条条简洁到极致、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任务记录:“单枪匹马,速去速回,任务评价清一色甲上。现场勘查回报,要么是敌人被瞬杀,痕迹全无。”
“要么是绝地被净化,危险源消失。”
“这哪里是去做任务?这分明是……是去清扫垃圾啊!”
李茂深以为然,压低声音道:“何止是清扫垃圾。我听说,之前盘踞在咱们南谷城周边几千里内的那些牛鬼蛇神,什么黑煞会、五毒教残余、还有几个占山为王的散修恶霸……在这两个月里,全都消失了。”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地盘也被道藏府或者当地官府顺势接管。”
“现在咱们这方圆数千里,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安宁。
刘文远闻言,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表情,似是敬畏,又似是感慨:“是啊,安宁了。有吴大人坐镇,怕是连最凶恶的灾厄,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了吧?”
他顿了顿,看向李茂,语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李兄,说真的,我现在对着吴大人,已经……麻了。真的,麻木了。”
“最开始是震惊,是恐惧,后来是庆幸,是崇拜。”
“可现在,看着他一次次刷新认知,一次次完成那些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次次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晋升……我反而没感觉了。”
李茂心有戚戚焉地点头:“我懂。”
“不是不敬,是……差距太大了。大到你连仰望都觉得脖子酸,连震惊都觉得浪费力气。”
“吴大人所在的层次,已经不是我们能理解,甚至不是我们能想象的了。”
“镇守使?”
“呵呵,以吴大人展现的实力,怕是道君……也未必放在眼里吧?”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仿佛怕被谁听了去。但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味。
他们侍奉的这位吴大人,实力早已超越了“镇守使”这个名头所代表的范畴啊。
怪物!
血强的老怪物!
“所以啊!”
刘文远重新给两人斟上热茶,语气恢复了平静,“咱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吴大人吩咐什么,我们就做什么。吴大人没吩咐的,我们别瞎打听,别瞎掺和。能跟着这样一位……神人,是我们的造化。别的,不要多想,想了也没用。”
李茂重重点头,端起热茶,这次手稳了许多:“文远兄说得对。能跟着吴大人,已是三生有幸。咱们啊,就当好这南谷城道藏府的老黄牛,把吴大人交代的事情办得妥妥帖帖,把这片地界打理得清清爽爽,让吴大人能省心,就是咱们最大的功劳了。”
……
楚海真人的洞府,死寂得如同坟墓。
距离天外天与流云、玄冥二人不欢而散已经过去数日。
这数日,楚海真人如同行尸走肉,躲在洞府最深处,对外界的一切不闻不问。
恐惧、悔恨、屈辱、茫然,如同附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道心。
他尝试修炼,却气息紊乱,险些走火入魔。
他想思考对策,却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恐慌。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压力逼疯时,洞府入口的禁制,被触动了。
不是白执事那种小心翼翼的叩击,而是一种平和波动,通知他,有人来访。
楚海真人猛地一惊,如同惊弓之鸟,瞬间从玉台上弹起,神识惶然扫向洞府之外。
当他“看”清洞府外那道负手而立,面容古拙平和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玄……玄微道君?!”
洞府外站着的,是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头发花白,眼神温润平和的老人。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山野间一个寻常的老叟。
但楚海真人却认得他,并且对他怀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玄微道君,九大道君中资历最老、修为最深不可测的一位,也是平日里最不问世事、几乎从不现身的一位。
传言他早已触及陆地神仙的门槛,只是不愿突破,或是另有谋划,常年隐于某处秘境潜修,已有近两百年未曾在外界走动。
这样一位存在,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洞府之外?
楚海真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比面对流云、玄冥时更加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出现。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洞府的所有禁制,躬身将玄微道君迎了进来。
“晚、晚辈楚海,拜见玄微道君!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还望前辈恕罪!”楚海真人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都在发颤,姿态放得极低,甚至用上了“晚辈”自称。
玄微道君步履从容地走入洞府,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奢华却显得凌乱压抑的洞府,又落在楚海真人那苍白憔悴、眼神惊惶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楚海,不必多礼。坐吧。”玄微道君的声音温和。
楚海真人哪里敢坐,依旧躬身侍立在一旁,心中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前辈突然驾临,不知有何教诲?”
玄微道君看着他那副惊弓之鸟的模样,摇了摇头,缓缓道:“老夫此来,也是念在与你师尊当年的些许香火情,给你指一条明路。”
“明路?”楚海真人心中一凛。
“是啊,这一件事情就是和……”玄微道君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吴镇守使有关的。”
“吴……吴大人?!”楚海真人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果然是吴升!
所以他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是通过玄微道君这种级别的人物来施压!他到底想干什么?!
“前辈!我……我……”楚海真人急得语无伦次,想要辩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玄微道君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语气依旧平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楚海真人如坠冰窟:“楚海,你可知,你此次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老夫与流云、玄冥,乃至其他几位道友,其实早就告诫过你。”
“修行之人,当心存敬畏,戒骄戒躁,不可滥杀,更不可仗势欺人,视低阶修士如草芥。可你,可曾听进去半分?”
“你以为你是道君,便可随意定人生死?你可曾想过,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你可曾想过,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玄微道君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带着一丝惋惜,但字字句句,呕心沥血。
“晚辈……晚辈知错了!晚辈真的知错了!”
楚海真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再也顾不上面子,“晚辈只是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晚辈绝无与吴大人为敌之意啊!求前辈开恩,替晚辈在吴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任何代价!”
玄微道君看着跪地痛哭的楚海真人,眼中并无多少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代价?你现在才想到代价,未免太晚了。”玄微道君缓缓道,“若非看在你师尊当年与老夫有旧,老夫今日也不会来此。”
他顿了顿,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是给楚海真人的最后通牒:“吴大人如今已是镇守使。以他的实力功绩,以及……他背后的种种,晋升道君,已是势在必行,无人可阻,也无须再阻。”
楚海真人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茫然。
吴升要晋升道君?!这么快?!而且听玄微道君的意思,似乎……无人反对?甚至“无须再阻”?
玄微道君仿佛没看到他的震惊,继续道:“道君之位有九,如今满员。吴大人若要晋升,则需有一人退位。”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楚海真人,那平静的目光,却让楚海真人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我等八人,日前已商议过。”玄微道君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综合评定,一致认为,你,楚海,无论是心性、修为,还是对道藏府的贡献,都已不适合再居道君之位。”
“所以,老夫此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主动上书,辞去道君之位,并举荐吴升吴镇守使接任。”
“如此,或可平息吴大人心中些许不快,也算你戴罪立功,保全一丝颜面,乃至……性命。”
“这是你如今,唯一的生路。”
轰——!
玄微道君的话,如同九天神雷,在楚海真人脑海中连环炸响!炸得他神魂颠倒,天旋地转!
主动退位?将道君之位,让给吴升?还要自己举荐?!
这哪里是生路?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将他楚海真人,将他堂堂道君,彻底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楚海真人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指着玄微道君,声音尖利,“玄微!你……你们!你们八个人,竟然合起伙来逼我退位?!就为了讨好那个吴升?!你们还有没有道君的尊严?!还有没有同道之谊?!”
玄微道君看着状若疯魔的楚海真人,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那丝惋惜,也渐渐淡去。
“尊严?同道之谊?”玄微道君缓缓摇头,“楚海,当你视他人性命如草芥,随意决定他人生死时,可曾想过尊严?可曾顾念过同道之谊?当你一意孤行,将紫胤等七人推向死路时,又可曾想过,他们与你,亦是同道?”
“至于我们……”玄微道君语气转冷,“这不是讨好,是识时务,是顺势而为。吴大人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与他为敌,非但是我道藏府之祸,亦是中元之劫。我们八人,不过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
“而你。”
玄微道君目光如电,直视楚海真人,“才是那个将个人私欲、可笑尊严置于道藏府存续、中元安稳之上的蠢货!”
楚海真人被骂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玄微道君的话,撕掉了他最后一块遮羞布。
“不……我不信!我不信他吴升真有那么厉害!你们不过是怕了!你们这群懦夫!”
楚海真人歇斯底里地吼道,“还有凌霜!凌霜道君呢?!”
“她性子最是刚烈,宁折不弯!难道她也同意你们这般无耻行径?!她也向那吴升低头了不成?!”
他提到了“凌霜道君”,九大道君中,以性情刚烈、嫉恶如仇、从不向任何人低头而闻名。
楚海真人在内心深处,甚至对她有着一丝隐秘的仰慕。
他绝不相信,那样的凌霜,也会屈服。
然而,玄微道君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凌霜?”玄微道君脸上露出一丝极为复杂的神色,似感慨,似无奈,最终化为平静,“她已于三日前,亲自前往南谷城,拜会吴大人。”
楚海真人一愣。
玄微道君看着他,缓缓吐出后半句:“并在吴大人院中,以九天玄女舞,为吴大人献舞一曲。”
“……”
闻言,楚海真人脸上的疯狂、愤怒、屈辱,全部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最不可能的事情。
凌霜道君……那个他偷偷仰慕了上千年、性子刚烈如寒冰、对任何男子都不假辞色、连道祖的面子都敢驳的凌霜……
居然……主动去南谷城,给吴升……跳舞?!
还是“九天玄女舞”?那据说是她师门不传之秘,唯有祭告天地、或心意极致之时才会跳的舞?!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你骗我!玄微!你骗我!!”
楚海真人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凄厉的嘶吼,眼眶赤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无法接受!他追求了凌霜上千年,用尽各种方法,示好、献宝、甚至不惜与人为敌,都未能换得她一个正眼。
可现在,她居然主动去给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男人跳舞?!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屈辱感,比让他退位让贤,更加让他无法忍受!如同最珍视的宝物,被别人轻易践踏、夺走!
玄微道君看着彻底崩溃的楚海真人,知道再多说无益。
他轻轻一挥袖,一道流光落在洞府内的玉案上,化作一份鎏金的邀请函。
“这是吴大人晋升镇守使的信函,亦是道君会议的预通知。”玄微道君站起身,最后看了楚海真人一眼,目光平静无波,“何去何从,你好自为之。是体面退场,留得性命,还是……自取灭亡,皆在你一念之间。”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梦幻泡影,消失在洞府之中,留下楚海真人一人,对着空荡荡的洞府,和那份刺眼的信函。
“啊啊啊啊啊——!!!!!”
许久之后,一声蕴含着无尽屈辱的嘶吼,从楚海真人的洞府深处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洞天嗡嗡作响,禁制光华乱闪。
“吴——升——!!”
“我要你死!我一定要你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