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着嘴唇,一副天大委屈的模样,楚楚可怜的看着任进。
这副模样顿时让任进身上的气势全无。
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思去观察。
原来,自己刚才震碎教学楼的时候,江如雪她们也被埋在了里面。
任进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要不是自己的妻子在多次积分商店内兑换过属性,恐怕已经被砸死在了
她此刻好看的小脸上布满灰尘,原本白皙的肌肤被划出了几道细细的血痕。
一只手扶着小腹,另一只手摁着微红的肩膀,显然是在刚才的坍塌中受了伤。
这让任进顿时心疼无比。
刚才的暴虐、愤怒、杀意,在这一瞬间统统化为了乌有,只剩下满满的自责和怜惜。
他瞬间消失在高空之上,带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音爆消失。
程安昕只在空中看到一道残影,回过神来的时候,便是一阵劲风让他只能撵着脚才能站稳。
眼神里的液态迷雾也随之消散,那股凝聚起来的必杀气势瞬间溃散。
他不敢相信的回头,却发现背后不远处的教学楼废墟中,任进已经来到了江如雪的身边。
那个两米高的巍峨身影,此刻微微躬身,半蹲着身子。
他那足以捏碎钢铁的双手,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江如雪的脸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江如雪委屈地低头哽咽着,顺着任进的手动着脸。
任进心疼地用手指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灰尘,然后频频用额头剐蹭她的头发。
这一幕,看的程安昕目瞪口呆。
他在回过头来的时候,李政已经失去助力的倒在沟壑之中晕厥过去,不知死活。
见状,程安昕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这一仗,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而且是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结束的。
他看了一眼陆穿云和张岐秀,他们俩也从刚才的震惊和木讷之中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搀扶晕厥的李政,检查他的伤势。
而他本人,则是缓缓走到任进身边。
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打扰了这对夫妻的温情时刻。
“你都不管我....”
江如雪带着哭腔,声音软糯却充满了埋怨。
“乖,我在这呢,我现在在这呢。”
任进轻声哄着委屈的江如雪。
她轻轻靠在任进怀里伸出手搂住他的脖颈,任进顺势抱住她的蜂腰将她抱在怀中捧起来。
这一幕正好被程安昕看到,他更加难以置信。
江如雪对于任进的影响竟然如此深刻,甚至能一句话压制住任进的暴虐?
刚才的任进已经初步面临暴虐形态的崩溃,即将沉浸于自己的本能,那是虫群主宰最危险的时候,是任何非虫群生命都不敢靠近的状况。
可却被江如雪一句话拉回理智,这怎能不让程安昕惊叹。
谁都知道江如雪是任进的弱点,是任进在这个世界里唯一的软肋。
但只有他现在深刻体会到,这个软肋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它不仅能软化任进的心,更能直接掌控任进的暴虐情绪。
“放过我们,任进。”
程安昕站在背后,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而是多了一份恳求和无奈。
“盟约还生效,我们还没有做错什么。”
程安昕站在背后轻声说道。
任进微微侧目,目光只是在程安昕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冰冷刺骨,让程安昕如坠冰窟。
但很快,任进便再次看向怀中的江如雪。
但他背对自己的身躯微微颤抖,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甚至表情有些愤怒的扭曲。
那不是针对江如雪,而是针对程安昕刚才的话。
“别和我那么讲话....”
任进低声说道,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以友谊和和平善待你们。”
“我以朋友的身份面见你。”
“而你和你身边的人,却想要对我身边的人出手。”
“所以不要和我那么讲话。”
“好像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一样。”
任进低声说道。
程安昕听了后微微一颤,脸色有些苍白。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却发现无从说起。
事实确实如此,是他们先动的手,是他们破坏了和平的假象。
“现在对我而言,我的妻子,最重要。”
“带着李政,和你身边的人,滚。”
任进头也不回的低吼着说道。
程安昕听了后表情微微一僵,随后理解的点头。
他看着任进后退几步,迟疑了一会,随后转身离去。
江如雪轻轻拍打任进的脸颊,蹭着他的脸,任进的内心的怒火逐渐平息。
见到任进小心翼翼的靠着自己的脸,江如雪红着脸一笑,眼中的泪光还未散去,却已经绽放出了明媚的笑容。
“其实喊你过来是故意的呢。”
“你要是在这杀了李政,不就成了我们率先破坏盟约的嘛。”
江如雪幽怨的说道,语气里却并没有真正的责怪。
任进听了后微微蹙眉,一脸的不解和困惑。
“明明是他们打算对你出手的,我只是想要保护你。”
任进不理解的解释道,但江如雪却叹息着摇头,伸手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
“空口无凭,在死亡游戏里,我们也带不出去任何证据。”
“到时候,岂不是出去的人怎么说怎么是事实?”
江如雪无奈的讲道,任进抱着她,缓缓坐在废墟的边缘靠着一块碎石。
这个时候,刘雯和杨小雨也拉着小青从废墟内走出来,她们虽然也受了点伤,但都没有大碍。
江如雪看着她们松了一口气,随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躺在任进怀里。
任进没去看她们,而是思考着江如雪刚才的话,更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那他们就是说谎。”
任进不满的说道。
江如雪听了后捂着嘴偷笑。
“那说谎的惩罚是什么呢?咯咯咯。”
江如雪咯咯的笑着。
“人类就是会说谎的啊,你怎么和个小孩子一样执拗这件事呀,都和人类相处这么久了,你还不知道他们会撒谎?”
江如雪一挑眉问道,任进无奈的叹息。
“他们想要伤害你,我只是为了保护你的防御。”
“可通过撒谎,我却可以成为施暴者。”
“可悲。”
“程安昕刚才的话,分明是指责我做错了什么。”
“这很不公平。”
“我做错了什么?要我放过他们?”
“好像是我偏执的不愿意放过他们一样,如果他们同样以友谊和和平善待我,那么刚才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任进低吼着说道,似乎是觉得声音有些大,江如雪又蹙了眉,任进微微喘息,平复自己的内心。
见他如此,江如雪心疼的揉了揉他的脸。
“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呢。”
江如雪轻笑着说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随后,她凑近了一些,低头亲了一下任进的脸颊。
那是一个带着安慰和爱意的吻,轻柔而温暖。
任进留恋的低头将脑袋埋在江如雪的脖颈间。
“那就永远别离开我。”
任进闷声说道。
“嗯嗯。”
江如雪轻声应道,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紧紧地贴着他。
过了一小会儿。
“老公,我饿了....”
“我去翻翻,也许还能找到之前的奶水瓶。”
“好——”
......
......
......
记忆里,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无垠的苍穹帷幕之下,亿万星辰宛如钻石粉末构成的尘埃,每一颗都迸发着摄人心魄的璀璨光辉。
它们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以恒星为引,牵引着无数星辰闪烁微光,彼此依偎、交相辉映,他们彼此相伴,构成一个星域的生态。
这绝非匆匆一瞥所能领略的浅景,唯有当灵魂彻底沉静,摒弃杂念,全身心沉浸于这片浩瀚汪洋之时,方能窥见那超越言语描述的绝美真谛。
星辰闪烁的微光,那是宇宙深处最温柔的呼吸,让人流连忘返。
然而,在这般盛景之下,一只堪比超巨恒星大小的主宰利维坦,正缓慢地在星空之中移动。
突兀。
恐怖。
格格不入。
这只巨大无比的星空巨兽,是虫群大主宰的休憩之地。
是全宇宙文明的禁地,没人敢随便靠近的禁忌之所。
没有生灵,没有神只,胆敢打扰虫群主宰的休憩。
它像是一座移动的孤岛,横亘在热闹的星河之间,却与周遭的繁华毫无交集。
而当我们无限缩小视角。
在主宰利维坦脑腔那和主宰母巢一样的模拟孔洞深处,顺着漆黑狭窄的孔洞隧道一直延伸下去。
偶尔,能看到任进的面孔。
偶尔,能看到他那双猩红色的瞳孔,映照着漫天星光,却空洞得容不下一丝温度。
偶尔,看到他昂起头,盘腿坐在那狭小空间里的身影,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时间尽头的雕塑。
他看着这小小孔洞外,一个个路过的星星。
而他,只是这场盛宴之外,唯一的观众。
有的时候,这一坐,就是数百个宇宙年。
光阴在他身上未留下痕迹,却将那份静止刻画得入骨三分。
他会记住每一个恒星的名字,记住每一个星域的特征。
将它们的轨迹、色彩、亮度,分门别类地储存在脑海深处。
因为这是他休憩停止后,唯一能做的事情。
除了记录这些与他无关的辉煌,他竟找不到第二件可以填补空白的事。
所以,记忆里是什么样子的呢?
看着那些星辰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呢?
也许,那个度过永恒寿命的自己,也无法回答吧。
因为在他的记忆长河里,每一次轮回的终点,都少了一个身影。
因为以往每次轮回的任进,都弄丢了江如雪。
星河滚烫,万家灯火,众生皆有成双成对的依偎。
唯他一人,坐拥整个宇宙的繁华,却守着一座空荡荡的王座。
所以,为什么任进的记忆是不完全的呢?
为什么他总是无法回忆起,那些独属于江如雪的记忆呢?
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