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问题出现在我的心中,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苍生的苦难。”
“我询问了几名相识的神族,他们都说是魔族导致,可我却已经醒悟,并非全因魔族。”
“我思考不出答案,便做了一个下等的决定,我来到浊水面前,问她为何要造下如此多的杀孽。”
“你知道她告诉我为什么吗?”
风瓷说:“为了成仙,永生不死。”
“哈哈哈。”菩提道祖发出笑声:“你猜对了,她说为了成仙,永生不死,她说她本就应该成仙,却徒遭横祸断了仙路,如今发现了另一条登仙之路,她凭什么不走?”
“我问她心中可有悲悯,她说有,但成仙是她唯一的执念,路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杀了那么多人,她必须走到尽头。她还承诺,若她成仙必不再造杀孽。”
“这两个界面之人的苦难,皆因浊水想成仙,而浊水的苦难,是因为别人想要成仙。”
“多可笑啊,天道规则下的大道,才是一切苦难的根源,我更改不了这样的天道规则。”
“但这样一来,我的存在算什么呢?为悲悯而生,却注定对所有苦难无能为力。”
菩提道祖激动的站起来,双手握住了风瓷的肩膀:“风瓷,你说,我的存在算什么呢?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风瓷怔然片刻后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是因悲悯而生,人世悲悯是你的母亲,而它并不需要你回馈她什么。她并不奢求你让世间再无苦难。你的存在便已经是一种意义。”
菩提道祖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心脏道:“这里不允许,它看见那些会疼。”
他后退两步,坐回了椅子上:“我那时颓废许久,送了无数残魂去了鬼界,那个时候我便注意到了轮回道。”
“看着轮回道,我又有了新的想法,作为无用的悲悯之神,我为了苍生,再做最后的尝试。”
“我看着浊水业障满身,看她修炼至飞升期巅峰,最后在神罚雷劫之下救下她的残魂。”
“我将她置入轮回道,转世重生,悉心教导她,被她依赖,最后在她面前,被“前世的她”所杀。”
风瓷揣摩道:“你做这些,不只是为了感化她吧?”
菩提道祖看向风瓷:“你知道吗?我在她出生之时便废了她的灵根,我替她凝出了杀道才会生出的虚假灵根,然后,教她慈悲为怀,并告诉她这是菩提道。”
风瓷大惊:“我不知道!但我师姐身上哪儿有杀道的气息?”
“我活着的时候,一直在稳固她的灵根,所以她无需杀人,也能与真正有灵根之人一般修炼。但我“死”之后她必定会在虚假灵根最虚弱的时候心生杀念,随后她就会发现杀人就能提升修为。”
“我暗中看着她在五灵界大开杀戒,却没想到她只杀了疯王人头与那些邪道便离开了,未曾再造杀孽。”
“后来我又看着她筑基成功去了你所在的修仙界,我看着她对魔修大开杀戒,修为境界狂增猛涨。”
“原本,我是想再看看她在将魔修屠光之后仍无法飞升之时,是否还会对凡人以及其他修炼者动手,却没想到你来了,你直接将她带上界去了。”
菩提道祖幽怨的看着风瓷:“她上辈子的目的如今已经达成,我谋划多年的心血倒是毁于一旦,你说你该怎么赔我?”
风瓷沉吟片刻后道:“你谋划多年的目的,是想知道一个十恶不赦之人被重新教导后,是否能如你一般心怀悲悯,不再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菩提道祖点头:“自然。”
风瓷脑海中出现初见梵清音时,胳膊腿儿跟人头乱飞的场景,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那画面,那场景,怎么也跟心怀悲悯不搭噶吧?
菩提道祖对那场景似乎并不敏感啊。
原因应该是他并没有把魔族以及魔修当成生灵,而当成了加害者。
他们并不是他注以悲悯的客体。
她看着菩提道祖清澈的眼眸,突然又提出了一个假设:“前辈,你之前不是得出了一个结论吗?人世苦楚与魔族魔修关系不大,皆来自于众生心中的欲望。那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魔修也是众生中的一员呢?”
“所以师姐屠杀魔修,就是跟前世……”
“闭嘴!”
菩提道祖猛的站起身:“怎能混为一谈?她到目前为止,都是因慈悲而举刀!”
“赏个痛快和虐杀还是有区别的。”
菩提道祖:“……”
风瓷又说:“可我在下界也早就有人听说过菩提道,甚至还有古籍记载,前辈啊,我师姐是你的第一个实验品吗?”
菩提道祖:“……”
“看起来不是咯。”
“听说你还有一群弟子,他们一心向善慈悲为怀,时时刻刻不忘渡化他人,最后都死得格外凄惨。”
“也是因为如此,所以你才盯上了浊水,是吗?”
“身为浊水之时,她野心勃勃,冷血无情,屠界之人神魂戾气没那么容易消散,应该也会跟随转世重生,你想知道慈悲之心跟戾气相撞后,还会不会让她如你曾经的那群弟子一般凄惨死去。”
“但她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你,超度也是渡。”
“可你却不清楚,当你介入你的那些弟子以及我师姐的命运之时,他们的所有行为与结局,都来自于你的放任。”
“你甚至还想给我师姐创造一个杀戮的温床,就是为了知道她是否会还如以往一般不分黑白的屠杀。”
风瓷说:“你因悲悯而生,却为了心中的悲悯,创造出了更多的苦难。”
“霍鸢因你而死,谢君怀同样因你而死。”
菩提道祖安静片刻后轻声说:“你果真聪明,猜到了第二个我所做的一切。”
“第二个你?”
“不错,我方才道出的往事,皆由第二个我所经历。”
风瓷脑门上浮现出一堆黑人问号。
“我活得太久了,经历得太多了,每一个阶段的我都有不同的心境,所以我将它们区分开来。”
“第一个我,是因悲悯而生的悲悯之神。”
“第二个我,是创造了菩提道的菩提道祖。”
“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第三个我,我给自己取名梵尘。”
“三千世界,轮回道不灭,所有苦难终将抹平,在苍生大道之中,所有的存在都只是一粒微尘。”
“梵尘存在的意义是守护轮回道,而现在,为了轮回道,我应该助你一臂之力。”
风瓷:“那你刚才那声情并茂的演说是为了?”
梵尘露出微笑:“听说你是异世之神,我只是好奇,你对那两个我的看法,是否与现在的我相同。”
风瓷蚌埠住了。
合着你搁这儿演我呢?
她脸色黑了黑,再次问出了一个问题:“三个你是同时存在的吗?”
她得先确定这货是真的找寻到了真理,而不是人格分裂了。
梵尘沉吟片刻后道:“过去的我已成为历史,悖逆的思想也无法共存。”
风瓷默默松了一口气。
“那我师姐呢?现在的你怎么看待这个曾经未完成的实验品?”
梵尘从容道:“她是菩提道祖的弟子,与我梵尘有何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