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压线,不越线追火光。”
许初一愣。
“只打外缘?”
“对。”
鸿安看着军图,声音平稳。
“让杨坚觉得豁口能咬。”
“让他继续往里送。”
许初这才反应过来,咧开嘴骂。
“懂了。”
“王爷这是拿墙洞钓大鱼。”
“老子不轰死他,老子轰得他想死又死不了。”
鸿安又点陆修、贺英杰。
“天璇分股贴南内道两侧。”
“专截传令骑。”
“不碰亲军正面。”
陆修抱拳。
“若杨宽也在?”
“缠住他,不许追深。”
鸿安补了一句。
“杨宽若敢冲出来,就让他跑。”
“跑到火光外,跑到炮线边,再逼他回去。”
“我要乱他的马,不要你们拿命换他的头。”
陆修眼神一沉。
“明白。”
贺英杰把水囊丢给旁边伤兵,拍了拍腰间短弩。
“截传令,这活轻巧。”
“东鲁的令牌,我今晚给王爷攒一把。”
李潇抓起帅令。
他的声音压过雨声。
“各师旗鼓分开!”
“正面不乱,缺口不空!”
“伤兵后撤,盾车横堵,炮位内收!”
“传令兵跑断腿也得把令送到!”
泥坡上,令旗一面面抬起。
北境军从攻城阵,开始往围阵转。
攻城时是往前咬。
围阵时,是把牙慢慢合上。
片刻后,南内道火光逼近。
雨雾深处,东鲁亲军前锋压到浅壕边缘,旗令在火把下连续变换。
黑边旗在雨里卷动,赤灯被油布护着,像一团团浸在血里的火。
“东鲁传令骑!”
贺英杰从侧坡杀出,弩箭先落。
马前蹄一滑,传令骑连人带马翻进泥坑。
两个天璇骑卒扑上去,按人,夺牌,割旗绳,动作干净得像练过百遍。
那传令骑还想咬碎木牌,被贺英杰一拳砸在下巴上。
“嘴挺硬。”
“牌给我,牙你自己留着。”
贺英杰看了一眼木牌,脸色变了。
“送中军!”
木牌很快摆到鸿安面前。
泥水洗不掉上面的刻字。
南门合。
内仓移。
旧道退。
李潇捏起木牌,语气沉下去。
“旧道退?”
许初也不骂了。
他盯着最后三个字,眼神一冷。
“杨坚一边救关,一边准备撤主力?”
陆修盯着军图后方几条细线。
“宋临渊留的退道还在运转。”
“若让杨坚从鹿鸣关后道撤回东鲁腹地,咱们三日血攻,只算拆了他一面墙。”
周围将校没人开口。
城墙塌了,人跑了,东鲁还能回腹地重整。
到时奉天旧地、东鲁都城、清野百姓,全会被拖进更长的仗里。
杨坚若退回去,还能继续挟鸿景,还能继续逼诏,还能把鹿鸣关之败说成诱敌深入。
这一仗,北境要的不只是破关。
要的是把杨坚这口气,掐在鹿鸣关。
许初一拳砸在炮车轮上。
“那还等什么?”
“我带天权压进去!”
鸿安把木牌放回案上。
“他敢留退路,说明他以为北境主力都在正面。”
李潇抬头。
鸿安从袖中取出一块行军牌。
玉衡第五师。
泥坡上的雨声,压不住牌子落案的响动。
那一下不重。
可所有将校都听见了。
许初猛地转身。
“玉衡?”
李潇眼神一震。
前几日南墙血攻,天玑死磕、天权压炮、天璇扰侧、瑶光递报,唯独玉衡第五师始终没有大张旗鼓露面。
众人只以为玉衡在后方轮换休整,或等着攻城第二线。
原来那一面旗,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插在南墙下。
鸿安看向书吏。
“宣。”
书吏抹掉脸上的泥水,展开早已封好的军令。
封泥早已裂开,却不是临时写成。
“玉衡第五师正师统储一雄、副师统韩俊儒,率精锐轻装,日夜兼程。”
“由关北外线绕山沟、废驿、荒坡。”
“直插鹿鸣关后方旧道、后渠、山腰窄坡。”
“见东鲁退军,先封路,再断令,后截粮。”
许初倒吸一口气。
“玉衡一直没露旗?”
李潇看向鸿安,半晌才吐出一句。
“王爷,原来你打南墙的时候,就把后路算进去了。”
鸿安把玉衡行军牌压在鹿鸣关后方。
“正面血攻,不能把牌全摊。”
“杨坚要看我们疼,就让他看。”
“他看见天玑死磕南墙,看见伤兵一排排抬下来,看见天权炮车都压在浅壕,就会以为玉衡也在等令攻城。”
“他错在这里。”
鸿安顿了顿。
“他以为我只想破关。”
“我要的是关和人,都留下。”
李潇将帅印重重压在军图中央。
“改围字令!”
“天玑守豁口。”
“天权压城头与浅壕。”
“天璇缠南内道传令。”
“瑶光递报望风。”
“玉衡封后路。”
“各部不争首级,只争困人!”
传令兵冲出泥坡。
“围字令!”
“围字令!”
“玉衡已绕后!”
“围字令!”
“玉衡已绕后!”
消息顺着战线传开。
原本盯着南内道火光的北境兵卒,一个个转向鹿鸣关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