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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川千波扯出一个干涩的笑。
上个月我确实来过这里。
“一个月前?”
林秀一追问。
“是。”
小石川千波轻轻抿了抿嘴唇,垂眼应道。
“那么这些鸡蛋,”
林秀一摇头,“如果真是一个月前放进去的,你方才怎能如此肯定它们没有腐坏?千波**,你的疏漏已经太多了。”
小石川千波没有辩驳,只是安静地听着。
“你养的那只大狗,曼谷诺,它留下的泥爪印最清晰的一串,正是从门口一路延伸到地下金库门口。
这说明它一进屋就直奔那里。
那样听话的狗,只会紧紧跟着主人的脚步。
此外,你的行李还摊在客厅,未曾打开。
常人进屋,总会先安顿行李。
除非——你刚踏进这扇门,就心急如焚地要去查看金库里的情形。”
“我……”
小石川千波咬了咬下唇,话到嘴边又止住。
“你知道钿野先生额角的伤是怎么来的吗?”
林秀一忽然问。
她摇头。
“是他自己弄的。”
林秀一低叹一声,“如果身上毫无伤痕,这件事或许会被当作一场意外草草了结。
所以他故意将头撞在箱角上——无非是想引来警察的注意罢了。”
小石川千波脸上的笑意彻底僵住。
林秀一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响起:“至于钿野先生手里紧攥的那张稿纸……我原以为其中藏着什么玄机,现在终于明白了。
稿纸的意思,不正是‘犯人即我’么?”
小石川千波眼中浮起困惑。
林秀一语调平缓地叙述着:“金库的铁门合拢之后,里面便沉入完全的黑暗。
钿野先生当时在黑暗中摸索到了一张稿纸,也摸出了随身携带的钢笔。”
他稍作停顿,“我查验过,那支钢笔的墨囊尚有盈余。
他本有机会留下只言片语,最终却任凭纸面空白。”
“不是不愿写,而是他清楚,”
林秀一的目光变得锐利,“即便写下什么,第一个踏入金库的人,也必是取他性命的那位。
过于直白的线索只会被立即销毁。
于是他什么也没写,仅仅将那张空白的稿纸攥在手中。”
千波沉默良久,终于轻轻颔首。
她不再争辩,仿佛卸下了所有伪装。
“还有别的痕迹。”
林秀一转向在客厅地毯上玩耍的大型犬,“金库内只找到钿野先生的一只拖鞋,另一只去了何处?曼古诺向来爱叼着物品玩耍。
三天前,它便将那只拖鞋带出了金库,藏进了客厅的角落。”
“也可能是今天才叼出来的?”
千波低声反问。
“今日暴雨,客厅地板上满是曼古诺的湿爪印。
但金库内部,”
林秀一摇头,“没有丝毫新鲜的泥痕。
这足以证明,今日它从未进入过金库。”
泪水悄然滑过千波的脸颊,她嘴角却弯起一抹苦楚的弧度:“我的谋划……竟有这么多破绽。
为何不能像我所写的故事那样,迎来完满的终章?”
林秀一注视着她,声音里带着难以理解的沉静:“为了一个人,走到这般地步,真的值得么?”
“千波**,像你这样才华与美貌兼备的女性,既在文坛享有盛名,又能烹制佳肴,即便与钿野先生分开,前路依然光明。”
“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我本不愿的。”
小石川千波的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湿意。
“我生性不善交际,朋友寥寥。
高中毕业那年,是钿野先生偶然读到我随手写下的文字,将我引上了写作之路。”
“后来我们相爱,那些日子我真心快乐过,也真心满足过。”
“我小心翼翼地守着这段感情——其实我一直知道,他身边不止有我。”
“可我总抱着天真的念头,以为只要我足够好,足够忍耐,终有一天他会为我停留。”
“没想到半个月前,他却先说了分手。”
她抬手擦过眼角,指尖沾着水光。
“我已经退让了那么多,他还是要走。”
“就在那一刻,某种东西断了。
然后……就有了这个计划。”
“三天前,我约他来这栋别墅,说是分手前最后一面。”
“等他到了,我寻了个借口,将他引进了地下金库,从外面锁上了门。”
“之后我匆匆离开,直到今天才回来。”
“原想报警后能伪装成一场意外……可明明算计好的事,竟留下这么多痕迹。
我果然……不擅长谋划。”
“千波**,”
林秀一的声音平静如深潭,“我不是警察,也非侦探。”
“刚才所指出的疏漏,你都清楚了。”
“稍后我会和园子离开。
今日所见,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所以接下来——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是抹去证据,让警方以意外结案;”
“还是走进警局,坦白一切。”
“选哪条路,由你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