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宇点头。“江南的经验值得借鉴。”
孙振东第三个发言,嗓门大,语速快。“我们辽东是老工业基地,国企多,包袱重。陈主任说关停一百多家企业,那是沿海。我们关停一百家,几万人没饭吃。我们的做法是,盘活存量。像西山矿机厂改制,就是好例子。不改,等死;改,还有活路。”
陈砚秋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接话。
西部某省的省委常委、省会市委书记江一舟发言,五十出头,沉稳老练。他是副部级,在全班学员中级别最高。
“西部的情况跟东部、东北都不一样。我们的任务是补短板,先把基础设施搞上去,再把产业引进来。高质量发展不是一刀切,各地要因地制宜。”
他看了一眼林昊宇。“林组长在西山的实践,说明了一个道理:存量改造,也是高质量发展的一种路径。”
江一舟喝了口水,继续说:“我们西部还有一个优势,就是承接东部产业转移。但转移的不是落后产能,而是经过升级的产业。这就需要东部和中部的支持。宁江的高端制造业、临江的品牌经济、西山的老国企改造,都是我们可以学习的经验。”
“但学归学,不能照搬。西部有西部的特点,比如土地成本低、能源丰富,但人才短缺、配套不足。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先引进龙头企业,带动产业链,再逐步升级。”
林昊宇点头。“江书记说得对。高质量发展不是只有一个标准答案。每个地方都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
他又看向陈砚秋。“陈主任刚才提到创新,我非常认同。但创新不只有关停传统产业一条路。西山矿机厂改制,就是用资本和技术盘活存量,本身就是一种制度创新和产业升级。”
“老国企能焕发新生,说明创新有多种形态。民营经济是活力,国企也可以是动力。关键在于找对方法。”
陈砚秋端起茶杯,没接话。
讨论进行了两个多小时。每个人发言都有侧重点,观点有碰撞,但没有激烈争吵。林昊宇边听边记,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散会后,许思远走到林昊宇旁边。“孙振东刚才挺你,你没听出来?他跟陈砚秋不对付。”
林昊宇说:“听出来了。但那是他们之间的事,我不掺和。”
许思远笑了。“你这个人,真是滴水不漏。最后那段总结,把陈砚秋的话堵回去了,他还挑不出毛病。”
林昊宇没接话。
晚上,林昊宇在宿舍整理笔记。
手机震了一下。苏梦瑶发来一条短信:“燕京项目开工了,一切顺利。”
林昊宇回了一个字:“好。”
苏梦瑶没有再回复。
许思远从洗手间出来,擦着头发。“老林,你说陈砚秋今天是不是故意针对你?”
林昊宇放下手机。“他针对的不是我,是西山模式。他用宁江的经验否定国企改革路径,是想证明沿海模式比内陆模式先进。”
许思远想了想。“但西山确实成功了。”
“成功不等于普遍适用。华夏太大,各地情况不同。”林昊宇合上笔记本,“他来党校是学习的,不是来证明自己对的。”
“今天江书记的观点很有启发,西部的承接转移、中西部的协同发展,这些问题比谁的模式更先进更有讨论价值。”
他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自己记下的要点:存量改造、创新多元、因地制宜、产业协同。这些比陈砚秋的讽刺重要得多。
许思远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太理性了。”
林昊宇没接话。
窗外,校园安静下来。路灯亮着,教学楼的灯还亮着几盏。
他关了台灯,躺下。
明天有新的课程,后天还有小组讨论。四个月,才刚开始。但他的笔记本已经写满了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