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高处的诸葛孔平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断裂的阶梯滚落下来,衣袍刮破,额头擦出血痕。
王慧抢步上前,一把托住他胳膊:“孔平!快起来!”
“完了……真完了……”
诸葛孔平瘫坐在地,脸色灰败,眼神却不是望向塌陷的台阶,也不是看自己满院狼藉的后花园——
而是死死盯着那扇被掀翻的朱漆大门。
这赏尸大会是他一手操办,邀遍南北驱魔行家,本为扬名立万,如今却尸横阶前、鬼啸庭中……
传出去,他诸葛孔平三个字,怕是要变成江湖笑柄!
“老公,我们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王慧声音发颤,手指掐进他胳膊里。
“你带小花先走!现在就走!”
诸葛孔平咬牙低吼,甩开她的手就要往战圈里冲。
眼下最紧要的,是护住家人,再回头收拾这烂摊子。
可铜甲尸……不该这么难缠啊!
当初收服它时,不过七道缚灵索、三张镇魂印,便叫它伏首称臣……
怎么今日,竟像换了副筋骨、吞了团邪火?
莫非……有人暗中解了它的禁制?又故意引我入局?
念头刚起,他眼角忽见台阶尽头——
那扇封存了三十多年的黑岩巨门,此刻赫然洞开!
封鬼库!
门缝里涌出浓稠如墨的阴气,裹着尖啸扑出一只只恶形恶状的厉鬼:
独眼鬼拖着肠子爬行,无面女飘在半空嘶嚎,断头将军拎着自己的脑袋狂奔……
每一只都怨气冲霄,戾气蚀骨!
诸葛孔平浑身一僵:“糟了!”
这些鬼物,全是他亲手擒拿、精挑细选、封入此库的凶祟!
若非大患,怎会劳他亲自出手?
如今尽数脱困……必有人动了手脚!
“吼——!!!”
铜甲尸仰天长啸,周身铜光暴涨,竟与群鬼怨气遥相呼应!
它不再格挡闪避,而是蛮横撞开拦路者,双臂如巨斧劈落,一脚踏碎青砖,直接碾向人群中央!
九叔横剑格挡,“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暴鸣,铜钱剑弯成满弓,他胸口如遭重锤,喉头腥甜翻涌,踉跄倒退数步,咳出一口血沫。
“撑不住了!”
他额角青筋暴跳——这哪是斗尸?分明是在硬撼一座移动的铜山!
更糟的是,封鬼库一开,阴风卷着鬼哭乱窜,众人阵脚大乱,合击之势瞬间瓦解。
心神稍有松懈,便是命丧当场。
此前已有四人毙命,六人重伤倒地不起,能站着的,不足原先一半。
可……
他们是驱魔人。
身后是活人,眼前是凶祟,脚下是诸葛府的地界。
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把铜甲尸钉死在这儿!
可……
真的能赢吗?
九叔抹了把嘴角血迹,抬眼望去——
鬼影幢幢,铜甲森然,满目疮痍。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他的脊背。
就在此时,一阵穿堂冷风卷过庭院,带着雪松与霜气的味道,倏然掠至他身侧。
“苏小友?”
九叔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青衫身影静静立在风里,正是苏荃。
对啊!
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自家阵营里,还藏着一位深不可测的底牌!
“九叔,别动。”
苏荃俯身蹲下,掌心轻按在他肩头,一缕温润青光自指腹沁入,如春水漫过焦土,缓缓渗进他五脏六腑。
“咦?”
九叔瞳孔骤缩——
方才断裂的肋骨,竟在皮肉下微微蠕动、接续、归位!
胸腔里那股窒闷绞痛,正一点点消融、散去……
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可眼下,哪还有工夫细想?
“剩下的,交给我。”
苏荃站起身,声音不高,却稳如磐石。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刺前方——那里,铜甲尸正与各派弟子缠斗不休。
等得太久,久得连空气都凝滞发闷。
骨头缝里都在叫嚣着要动一动。
苏荃也想掂量掂量:以自己如今的筋骨、气脉、火候,真能跟这具铜皮铁骨的尸王硬碰几招吗?
念头刚落,足底猛然一沉!
刹那间,灵气翻涌而起,在他头顶盘旋成涡,继而如活物般缠绕周身……
那不是寻常的白气,而是混着霜色与金芒的澄澈灵流,丝丝缕缕织成光茧,裹着他腾跃而起,透出一股不容侵扰的凛冽生机。
四周修士齐齐一怔。
谁见过这般景象?灵气不靠符箓引动,不借法器催发,竟似听他号令,自发奔涌、凝形、护体!
尤其当那股灵流在他肌肤上缓缓游走,泛起玉石般的微光时,众人只觉脊背发凉——诡异,又慑人。
“这少年……打哪儿来的?”
没人敢问出口,可心底那声嘀咕,几乎同时响起。
可眼下哪容细究?
只见苏荃踏步如星移斗转,身形一闪,已破开战阵直插核心!
呼——!
一道金虹撕裂空气,瞬息逼至铜甲尸面门。
“退开!”
一声断喝,不高不低,却似重锤砸进耳鼓。旁人不由自主一颤,纷纷侧身让路。
就连王东也心头一松,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托住,莫名踏实起来……
“五雷烈火掌!”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